“住嘴!”
“文臣只知蜷缩于疆土内争权夺利,不趁着兵强马壮,国力强盛之际开疆拓土,还能任由后金杀我百姓,夺我疆土,再商议出兵事宜,岂不知战事瞬息万变,如何能让他们这般拉扯耽搁?”
“国库已充盈,国力强盛,就该兴兵之道,此时不彻底将敌国灭了,难不成要等到我大梁国力虚弱之际被人趁虚而入?”
“东风既已起,就该燃遍草原,时不我待。”
“武将藏锋已久,如今外敌胆敢来犯,该拔剑了。”
鲁王妃眼中尽是战意:“祖宗既喊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该让我大梁的百姓遍布整个天下。祖父身上的刀疤,无不诉说当年的英勇。徐鸿渐那等权臣尚敢殉国,难道我大梁武将还比不得徐鸿渐有血性吗?”
一声声直往英国公耳中钻,他整个人如离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吞吐空气,双眼映照着鲁王妃小小的身影,脸上尽是惊骇。
鲁王妃脸色通红,脖颈的青筋暴起,显然刚刚那番话让她耗费了不少力气。
祖孙二人相对而站,却是谁也未曾开口。
雪将门外的生机尽数掩盖,四周都如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英国公终于缓过气来,缓缓坐下后道:“你有此志,乃是我姜家有好女,可这大梁容不得掌兵的外戚。你祖父能得封英国公,且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战场上的功绩,还得懂进退。”
英国公摇头叹息道:“玉兰啊,你主战无用,需得圣上、群臣主战方才可,以你的出身,这皇后之位也未必落到你身上。”
鲁王妃反问:“祖父可曾料到鲁王会有今日?”
英国公自是想不到一个瘸子会成大梁的储君,不过:“鲁王是皇帝的儿子,你却不是皇帝的亲闺女。”
皇帝舍不得自己儿子,还能舍不得杀一个儿媳?
“祖父之意,是圣上要在后金来犯之际,杀了功勋之后,只为防外戚干政?”
英国公吹着白胡子看着站在他对面的鲁王妃,哼哧哼哧着道:“咱一介武夫,没读过甚书,说不过你们这些个心眼子多的读书人,也知不道你那些个弯弯绕绕,皇帝老子要咱打仗,咱就打仗去,皇帝老子要咱在京城待着,咱就在京城待着,别人说话不好使。”
他一个当兵的,还敢做皇帝老子的主?
鲁王妃道:“圣上已将王爷召进宫,王爷今日就会向圣上提此事。”
“老子怎的瞧着你是挖空心思要把咱打发到西北,好自个儿当皇后?”
鲁王妃笑道:“祖父就不想再将后金打得狼狈逃窜?”
英国公自是心痒。
要不是先帝要让百姓休养生息,他早将后金打服了。
“只要皇帝老子下令,咱立马去西北干他娘的!”
……
宫内。
鲁王一早就被喊进宫。
虽不上早朝,内阁中人依旧因战事等在暖阁与永安帝商议,鲁王只得站在门外等着。
只需稍稍一看,就能察觉宫里人少了。
他仿佛还能闻到遗留下来的血腥味儿。
一直到午时,暖阁的门才被打开,焦志行等人纷纷跨步出来。
瞧见鲁王,自是要行一礼,鲁王一一回礼,还未与他们打招呼,已有内侍来请鲁王进暖阁。
鲁王行完一礼,就规规矩矩站在旁边,连眼角余光都不往永安帝身上扫。
永安帝靠坐在椅子上,盯着下方仅存的儿子,开口便问:“西北之事你该知晓了罢?”
“京中最近为此事争论不休,儿臣有所耳闻。”
永安帝看着乖顺地低着头的鲁王,语气平静:“你以为该如何处置徐鸿渐?”
鲁王垂眉顺眼道:“徐鸿渐殉国乃大义,正值边关动乱,该追封。”
永安帝目光深处藏着一抹失望,“依你之意,军火走私案也该就此揭过?”
鲁王依旧低着头:“儿臣以为,此时该以边关战事为要,军火走私案可暂且压下。”
他眼皮微微上抬,眼角余光可扫到永安帝的龙案,却瞧不见永安帝目光深处越发浓烈的失望与痛心。
暖阁实在闷热得厉害,让他后背渐渐冒出汗珠子。
等了片刻,始终未听到永安帝的声音,鲁王猛地跪下,对着永安帝磕了个响头后,一反往常地抬头看向永安帝。
永安帝如往常般端坐于龙椅上,神情依旧令人琢磨不透,可脸上的病态无法掩饰。
他心一痛,终朗声道:“儿臣斗胆,欲向父皇谏言!”
永安帝敛去眼底的复杂:“朕恕你无罪。”
“父皇病重,该为身后名计。”
永安帝声音冷了几分:“你是觉朕活不了几日了?”
鲁王目光不躲不避,如此却也让他看明白,永安帝虽语气冷了几分,眼中并无怒气。
如此,他在心中斟酌一番后,终还是开口:“儿臣愿父皇福寿绵绵,可儿臣不愿父皇一世英名在徐鸿渐上败坏。徐鸿渐该追封,如此可稳军心,以便与后金开战。”
永安帝神情并未有何变化,令鲁王有些琢磨不透。
“一旦徐鸿渐追封,军火走私案也就揭过去了。”
永安帝提醒道。
鲁王手指扣进肉里,目光落到永安帝身上。
永安帝此次病得实在有些重了,便是如何强撑,那干瘪下去的身躯却藏不住。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鲁王再向永安帝磕一响头,此次额头始终贴着地面,声音先撞到地上,再飘向整个暖阁:“父皇追封徐鸿渐,保全圣名,军火走私案留给儿臣,张毅恒也留给儿臣杀。”
“若朕按下了军火走私案,你便是将来继承大统,想要翻案也极难。”
鲁王眉头一跳,就知自己这时机抓对了。
父皇已提出继承大统,此番就是对他的考验。
他若再隐藏下去,便永远只能当个瘸腿王爷了。
鲁王贴在地面的双手握拳,目光带了一抹狠意:“张毅恒犯的乃是叛国罪,谁敢阻拦,便按同罪论处。还请父皇将张毅恒留给儿臣,让儿臣能杀之立威!”
永安帝看着地面俯首的鲁王,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此番西北该由何人坐镇?”
鲁王依旧朗声道:“儿臣以为,武定侯可担此重任。”
永安帝眼中露出一抹惊诧:“为何不是英国公?”
“外戚岂能干政?”
鲁王语气平淡,全然没了此前的不顾一切。
永安帝静静看着其头顶,片刻后再开口:“若朕把江山交到你手里,何人为皇后?”
“王妃姜氏乃儿臣发妻,该由她掌凤印。”
“姜氏背后站着的是英国公府,你该如何待之?”
“厚禄,闲职无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