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贸协议签完的当天夜里，李崇文收到邀请，去了爱丽舍宫戴高乐的私人书房。
巴黎连着下了三天雨，这会儿终于停了。
壁炉里面木柴烧得噼里啪啦，暖黄的火苗一跳一跳，驱散了暴雨过后的寒冷。
戴高乐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身衬衫。
看见李崇文进来，他抬手让秘书退出去，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李崇文坐下。
“军工合作的项目，顺利签约了。”
戴高乐蓝灰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李崇文。
“不过，李，你亲自跑到巴黎来，冒着法国动乱的风险，绝不只是为了买几百架幻影吧。”
李崇文从容坐下，端起桌上的红茶，笑了笑：“将军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
“南华想进非洲，不是去搞事情、抢法国的地盘，就是单纯做生意，搞建设赚钱。”
戴高乐听完一点都不意外。
法国在非洲经营了上百年，非洲已经和法国自家的后院差不多了。既是资源宝库，也是法国在联合国说话管用的选票大本营。
可现在法国日子很难熬，抗议游行闹得国内乱糟糟的。原本规划好一大堆非洲的港口、铁路项目，也因为政府没钱，没办法开工。
他之前也想找资助，最先找的是美国人。
可美国人胃口太大了，一开口就要矿山、银行、港口的控制权。
还想要资源定价权，恨不得把法国在非洲攒几十年的家底直接搬走。
美国人这是想直接取而代之。
戴高乐怎么可能答应。
戴高乐身子往前倾了倾，平静的说道。
“生意可以谈，但是非洲有非洲的规矩。”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好处，你们南华想进来分蛋糕，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拿出对等的诚意。”
对于和法国在非洲合作，国内的财团是有不少意见的。他们觉得手里有钱、有护卫队、有能干的工程队，何必低三下四跟法国谈。
直接派队伍去非洲单独谈合作不就行了。
还有的人想要搭上英国的路子，有的想跟着美国混，借着他们现成的渠道进非洲。
但是李崇文全都否决了。
南华不是不能去非洲，只是放在1968年这个时候，自己单独闯过去，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边角小生意，碰不到最值钱的好项目。
今天主动来找戴高乐，也是反复对比所有路子之后，挑出来最划算的一条路。
“将军放心，南华懂分寸，不会乱碰你的核心利益。”李崇文放下茶杯，将事情说清楚。
“法国在非洲的铀矿，我们绝不抢，想要铀料，就按你们定好的市场价买。”
“只要是在法郎区做生意，所有钱都走法国的银行，我们不会强行推南华自己的货币结算。”
“还有法国在非洲所有驻军、安保协议，我们一概不掺和。”
“南华不会单独和法郎区国家签安保条约，也不会自己在法郎区搞武装保护队伍。”
书房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不少。
铀矿、法郎货币、非洲的安全控制权，这三样就是法国的红线，不是南华现在能碰的。
现在李崇文主动表态，这三块碰都不碰。
戴高乐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意，靠回皮椅子上，带着几分好奇：
“哦！那你们想要什么？总不会大老远跑过来，就想去非洲种咖啡、砍木头吧？！”
“我们要建港口、修铁路、办工厂、开发配套矿山。”李崇文说得干脆：“南华有钱、有工程设备，还有大批能吃苦的工程人员。”
“你们法国在非洲规划了很久的深水港、跨区域铁路，就是缺钱动不了工。”
“我们出钱出人出设备，把项目建好，按说好的比例分红，大家一起赚钱。”
这话半真半假。
李崇文看得明白，戴高乐缺钱，拿不出钱维持非洲的开发，南华刚好需要非洲的资源。
戴高乐不再绕圈子，直白跟李崇文划分地盘：“非洲不是一块随便分的蛋糕。”
“北非、以前比利时、葡萄牙的殖民地，还有东非那一片，不属于法国法郎区。”
“这些地方，你们南华尽管放手去做，我们可以帮你们牵线，联系当地掌权的人。”
“对我们来说，多一个不是英美阵营的资本进来抢市场，挤压英美公司，对双方都有利。”
说到这里，戴高乐直接划下红线：“但是西非、中非这里14个国家，是法国的自留地。”
“不是不让你们进，但规矩必须听我的。”
“所有的项目必须合资，法国要有股份。你们出钱、出设备、出人，拿分红和产品。”
“最后再说一次：铀矿、货币结算、安全防务，三样，碰都别碰。”
“只要你们想打这三样的主意，今天这场谈话到此为止，合作免谈。”
李崇文听完一点都不意外，直接答应了。
“法郎区里面的项目，南华的财团愿意和法国企业合伙，全部按你们的规矩来。”
李崇文向戴高乐承诺。
南华只做生意，不掺和法郎区政治，
壁炉里火苗跳动，书房安安静静。
戴高乐眼神里的戒备，少了许多：“必要的时候，法国会帮南华挡一下媒体的抹黑。”
李崇文并不急着进入法郎区。
准备先在刚果、安哥拉站稳脚跟。
等拿下铜矿、铬矿这些刚需矿产，建好港口和铁路后，再慢慢熟悉非洲的玩法。
等经验攒够了，再争取法郎区里面油气、矿产配套项目的联合投标机会。
李崇文顺势提出后续想法：“我们希望能参与加蓬、阿尔及利亚这类地方的联合项目。”
戴高乐想了想，缓缓开口。
“这个可以后续慢慢谈。”
李崇文抿了一口红茶。
他估计，这已经是戴高乐最大让步了。
戴高乐看着眼前这位南华总统，心里也有几分欣赏。他知道南华的边界，懂得克制。
和胃口滔天的美国人，不一样。
“既然都谈妥了。”戴高乐伸出手：“接下来就让两边经贸官员对接，敲定细节。”
李崇文伸手，和戴高乐握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