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指挥部的桌子后面，布伦纳和赫尔沙分别站在我的左后方和右后方，我的正前方站了一排人，那四张脸在煤油灯的光里被照亮了一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克莱因的钢盔边缘有一道弹片擦过的痕迹，弗莱塔格的大衣上全是血污，赫罗德的制服比他们俩都新一些，但领口已经松开了，梅耶站在最右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我敲了敲桌子“长话短说我也不浪费大家时间”
“都坐下吧，别站着”我抬眼看了一眼他们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赫尔沙“你去做会议记录”
赫尔沙翻开记录本，铅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像在等第一个字落地。
布伦纳拉开椅子坐在了我旁边
“首先，咱们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新加入咱们防区的两位指挥官”我坐直了身体，然后看向赫罗德“这位是原治安警察卡尔·赫罗德少尉，如今他们是来支援咱们的”
赫罗德向众人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随后我又把视线转向梅耶“这位是来自莱茵金属工厂的高级钳工威廉·奥托·梅耶，是友军明谢贝格第二装甲团支援过来的，都是就近征招的工人”
梅耶坐直了一些，两手放在膝盖上，工装裤的布料被他攥出两道褶皱，他冲大家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大约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众人飞快的看了一眼梅耶。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我说“接下来汇报一下伤亡情况，布伦纳，你来说吧”
他翻了翻口袋然后把一份折叠的纸张放在桌面上，顺着桌面朝我的方向推过来。
“伤亡统计完了。”他说“不包括轻伤，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全连阵亡八十三人，能战斗的还有四十七人，加上您，四十八人。”
他停顿了一下
“克莱因排剩余十八人，弗莱塔格排剩余十三人，连直属部队剩余十七人，佐默尔指挥的部队在北侧第一栋公寓楼被全员歼灭，苏军没有留活口”
我拿起纸看了一眼，阵亡名单是按班列的，有些名字后面画了横线，有些画了圈，还有一些什么都没有，我把纸重新放在桌子上。
“不过至少咱们击毙了一百二十多名苏军士兵”我把纸推给其他人“也算没有白白牺牲”
“而且还来了支援，让我们的人数更多了”我把纸递给布伦纳“都看看数据”
众人拿着纸张传看，克莱因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弗莱塔格，弗莱塔格看完之后推到赫罗德面前，赫罗德扫了一眼，把它放在桌角。
“现在说重新部署。”我把地图在桌面上展开，四个角用子弹压住“现在支援到了，我们的防区人数也是达到了158人，要比我接管防区的时候人还要多”
地图是去年秋季印的，街道轮廓和建筑编号还保持着战前市政测绘图的标准格式，图例标得很细。我用铅笔尖沿着哈登贝格大街的主轴线划了一道，然后点在南侧第一个单元入口的位置。
“人多了，装备也有了，不过苏联人的数量要远多于咱们，装备呢也不咱们好”我说“防线不能只靠死扛”
“咱们的队伍需要重新分配一下部署位置，这一仗也暴露了很多问题”我拿铅笔在纸上圈圈写写“克莱因，你依旧维持原样，驻守住南侧第一栋公寓楼”
“正面向街道的那一面，四个射界扇区每扇区配一个火力组，楼顶设一个校射观察哨，辅街方向的三个窗口各配一个狙击手。”
克莱因点了一下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断记录。
“弗莱塔格，北侧第一栋公寓楼交给你了，佐默尔没守住死在了那里，现在我把驻守任务交给你”我把佐默尔那半块狗牌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的，狗牌被回收的士兵掰成了两块然后交到了我手上，谁能想到一个刚见过几面的年轻人就这么死在了那，从北侧公寓楼的楼顶一跃而下，最终只留下了这半块金属。
我没说什么而是继续会议，我的目光看向穿着警察制服的赫罗德。
“赫罗德，你的警察排要与弗莱塔格进行换防，你来守街道，弗莱塔格会把所有射击位置和观察哨交接给你。”我手里转着一根铅笔
“你们占据街面两侧的底层商铺，把门洞封一半留一半，封死的那些作为防炮掩体，留出来的作为射口，商铺之间的通道全部用沙袋堵上，步兵只能从你们指定的通道通过。”
赫罗德点了一下头。
“街道纵深”我接着说，铅笔尖点在哈登贝格大街中段“你们不需要守到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正面压力过大，允许向两侧公寓楼逐次收缩，把街道让出来给苏军走。他们进入街道纵深之后，两翼公寓楼的交叉火力网会把这条街变成一条口袋。”
赫罗德看着地图听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点头“我明白。收缩线设在第三和第四商铺之间，以南侧配电箱和北侧消防栓为参照物。”
“对的”我点点头，顺手拿起那半块狗牌，在掌心里握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我装着其他狗牌的口袋里。
“布伦纳。”我看向他。
他抬起目光。
“连直属部队分散到第二栋南北两侧的公寓楼内，居高临下进行阻击。”我手指在地图上的第二栋公寓楼“不需要参与正面接敌。你们的任务，是补漏和封堵纵深方向的渗透。一旦苏军突破街道防线，你们从两侧窗口向下压制，切断他们往纵深推进的路线。”
布伦纳看着地图，过了一会他张口问“人怎么分配？”
“北侧那栋楼放十九个人，南侧放十五个人。每个窗口至少两个人，一个观察，一个射击。机枪架在朝街道方向的窗口，步枪手负责两侧辅街方向。如果有苏军从正面突破防线进入哈登贝格大街纵深，你们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拦截。”我在地图上画了几笔
“机枪架在朝街道方向的窗口，枪口俯角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度之间，射界覆盖整条人行道和半幅马路。步枪手负责两侧辅街方向的封堵，不用打远，能封锁住街道就可以”
布伦纳点了一下头“我会安排。”
“所有人通信要保持畅通，如果正面防线被突破，你们要能在一分钟内开火。”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煤油灯的火苗又歪了一下，屋外的枪声比刚才密了一些，东南西北四周又响起了枪声。
我收起地图，然后拿桌上的细麻绳扎紧。
“会议就到这里，各排长回去之后，两个小时内完成人员点数、弹药清点。换防交接在今晚零点前完成，明天清晨之前，所有新部署位置必须就绪。”我站了起来，众人也站了起来“散会！”
“是！”众人站起来朝我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