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倒是毫不意外,这个时代的法医技术实在太原始了,凶案新闻里的描述也过於粗略。
要搞清楚凶手用什麽刀、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切口顺序……重新开棺,便成了绕不开的事情。
但根据英国的安葬法,已经埋下去的屍体要取出来,需要取得内政部的许可,并且仅限於调查刑案、确认身份,或者用於医学研究。
苏格兰场不可能配合他们,刑事调查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约瑟夫·贝尔准备以「医学研究」名义提出申请,但这首先需要取得家属的同意。
老吉米听说以後,马上托人去找他们。
还不到中午,所有的家属都同意捐出死者的遗体,交给约瑟夫·贝尔作这次研究。
他们的说法很统一:「如果能帮你们尽快抓住那个混蛋,那就去做!」
剩下就是找一家愿意提供解剖室和停屍房的医院或者医学院了。
从贝克街赶来的佩蒂听完,立刻说:「剩下的交给我。我去搞定女王!」
莱昂纳尔看着她,她已经开始把那些文件装进包里:「上次女王就想请你们回来。现在你们回来了,他们还挡着,难道女王会高兴?」
她说完叫来马车就走了。
这次求见比上次还快,维多利亚女王听到查尔斯·沃伦连验屍报告都不让贝尔博士看,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她狠狠拍了一下扶手:「他打算让那个疯子继续杀人?」
女王翻了翻佩蒂带来的文件,看到家属的签名,又看见贝尔博士关於重验伤口的要求,终於让侍从取来了信纸。
当天下午,一封盖着女王印章的信就被送到「皇家外科医学院」院长的案头。
查尔斯·巴兰斯医生随即赶过去,协助列出研究内容、参与的医生和遗体移送安排,又将家属的同意书附在申请後面。
傍晚下班前,这份申请被送进了内政部,摆在了内政大臣亨利·马修斯的桌上。
皇家医学机构提出申请,家属同意,女王亲自过问,他没有了任何拒绝签字的理由。
佩蒂带着这个消息回来时,莱昂纳尔、约瑟夫·贝尔、柯南·道尔刚刚休息好,正在吃晚饭。
她把文件夹往桌边一放,宣布自己晚上也要跟着巡逻。
莱昂纳尔还没开口,她便补上一句:「我只跟着你们行动,绝不乱跑!」
这一次莱昂纳尔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必须马上回贝克街2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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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深夜,肖恩·奥马拉带着巡逻队从酒吧出发。
莱昂纳尔走在他旁边,贝尔博士和柯南·道尔跟在後面,其他工人两三个人一组,向不同的街巷走去,约好遇见事情就吹哨。
白教堂的晚上,许多门洞完全没有灯光,从一条有煤气灯的街上转进去,眼睛过一会儿才能适应,路旁站着人都可能看不见。
他们送了几个女人回住处,後半夜收工的工人见到巡逻队,也停下来问邦德先生有没有新的消息。
凌晨,他们沿商业路走进伯纳街,国际工人教育俱乐部的楼上还有灯光,窗户开着,里面传出歌声。
旁边的达特菲尔德院敞着两扇门,院里没有灯,只有楼上和对面住屋的光透进去。
走到院口时,约瑟夫·贝尔忽然停住,鼻翼动了动:「有血味,快把灯拿过来。」
肖恩·奥马拉已经把提灯举了起来,几个人冲进门,目光落在右边的墙根,一双女人的靴子先露了出来。
「死人!」一个工人就要大叫起来,柯南·道尔连忙捂住他的嘴。
「别再往前了!」莱昂纳尔喝道,「所有人退後,不要破坏这里。」
他也没有想到真会遇到杀人现场,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侧卧在地上,腿略微蜷起,脚离院门不远,脖子下面流出的血沿着车轮轧出的浅沟流淌。
约瑟夫·贝尔蹲下来,把灯移到她的颈旁。
一道深长的刀口横过喉咙,翻开的肌肉和被割断的组织,在灯下显出湿亮的颜色;左边伤口更深,血主要从那里流到地上。
「刚死不久。」约瑟夫·贝尔说,「身体还有温度,血还在往沟里流。」
柯南·道尔看了看表,此时刚过凌晨一点。
俱乐部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跑出来,一个人认出了地上的女人,叫她「高个莉兹」。
约瑟夫·贝尔查看了衣裙,发现腹部完整,没有被剖开。
「我们的脚步可能把他惊走了。」他说,「他只来得及割喉。」
肖恩·奥马拉猛地回头,朝门外喊人,几组工人立刻向附近路口散开,又转进两边的巷子。
詹姆斯·布朗挤到院口,望着女人胸前的花,说道:「我刚才还见过她!阿尔德盖特教堂敲一点的时候,她就在拐角,和一个男人说话,我听见她说『今晚不行』。」
巡警亨利·莱姆随後赶到了,看到莱昂纳尔後先敬了一个礼,莱昂纳尔一愣,随後没有客气,让他守住门口,不要放人进来。
远处便响起了急促的哨声。
一个巡逻的工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米特广场!那边又死了一个女人!守仓库的莫里斯叫的人,我们先过来找您!」
肖恩·奥马拉恰好从路口回来,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莱昂纳尔带着约瑟夫·贝尔和柯南·道尔就走。
伯纳街与米特广场相距约四分之三英里,他们花了20分钟时间才赶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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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萨琳·埃多斯的屍体躺在米特广场西南角,旁边是关着门的房屋和仓库。
看守仓库的乔治·莫里斯守在近处,几个工人替他把想往里面挤的人挡住;见到莱昂纳尔,他们立刻让开一条路。
女人仰面躺着,头偏向左肩,双臂落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帽子掉在头後,衣服被掀到腹部以上,一枚顶针落在近旁的石面上。
灯光照到她的脸,肖恩·奥马拉低低骂了一声。
她的鼻子被刀割开,眼睑、嘴唇和两侧脸颊都留着伤口,一块面颊的皮肉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的组织;喉部也被割断,头颈旁同样积着一摊血。
恐怖的是,她腹部的切口更大,肚皮整个敞开,肠子从腹腔里拖出,搭在肩旁,另一段带着血污垂在身体侧面,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剖开肠腹後的臭气。
约瑟夫·贝尔沿腹部的切口一边查看,一边口述,让柯南·道尔记录。
当他用器械拨开遮住视线的组织时,忽然停住了——腹腔左後侧原本藏着肾脏的地方,已经被打开,却没有了肾脏。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伦敦城巡警爱德华·沃特金斯也赶到了。
发现屍体的乔治·莫里斯告诉莱昂纳尔,自己看见女人的时候看过表,是一点零六分。
附近的约瑟夫·劳恩德也被工人找了回来,他刚才和两个同伴经过教堂通道,看见一个女人把手搭在男人胸前。
他认出了地上女人的衣服,尤其是她戴的那顶帽子。
「就是阿尔德盖特教堂敲一点的时候。」约瑟夫·劳恩德说,「我们听着钟声走过去的。」
柯南·道尔把这句话写下,笔却忽然停住了。
一点钟,伯纳街的女人还在说话;同一阵教堂钟声响起时,这里的女人也还活着。
片刻以後,两个人都死了。
莱昂纳尔心里也猛地一沉!他们刚从伯纳街赶来,知道有多远。
约瑟夫·贝尔终於站了起来:「切开腹部、拉出肠子,又切掉肾脏。单是这些动作,就得花上好几分钟。如果是同一个人,时间来不及。」
莱昂纳尔听懂贝尔博士的潜台词了,他环视了一眼众人:「『开膛手杰克』,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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