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的才能,自古以来便鲜少有人质疑。
也正因如此,后世才会将他与诸葛亮并列,视作同一时代最顶尖的谋略家。
但所谓“并肩而立”,究竟只是后人的赞誉,还是当真势均力敌。
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自己,远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
天幕之中。
数名魏军将领早已忍无可忍。
一个个涨红着脸,额头青筋暴起。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军营。
“到底打还是不打!”
“整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圈,又不敢进攻,又不肯撤军,你不嫌难受,我们都替你难受!”
“寸步不离地盯着蜀军,日日派人探查敌情,生怕错过一点风吹草动,这不就是害怕诸葛亮施展奇谋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狠狠干一场!”
“天天防着,天天怕着,却始终不敢主动出击,这算什么统帅!”
面对众将的怒火。
司马懿却依旧稳如老狗。
他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多少变化。
就好像那些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自己毫无关系。
片刻后,他缓缓叹了口气,随后往榻上一躺。
双眼一闭,摆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唉……”
“老夫身体抱恙。”
“连下床都费劲。”
“打仗的事,以后莫要再提。”
“听不得,听不得啊。”
营帐内顿时一片死寂,众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位大魏都督根本不是病了,而是在装。
装得理直气壮。
装得光明正大。
装得毫无心理负担。
可偏偏,他们还拿他没办法。
然而,这种近乎无赖般的拖延战术,终究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时间一天天流逝。
两军隔着战场遥遥对峙。
转眼之间,已是两个多月过去。
魏军将士渐渐烦躁。
蜀军将士同样憋着一肚子火。
军中流言四起。
士气开始出现波动。
司马懿很清楚,若继续耗下去,最先崩溃的未必是诸葛亮。
反而有可能是自己麾下的大军。
于是,他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拖不下去了。
那便打!
这一刻,司马懿对自己充满信心。
两个月来,他不断观察蜀军动向。
不断完善部署,不断调整阵型。
可以说已经将所有能够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到了极致。
在他看来,这一战,已经到了必须分出胜负的时候。
连续数月的对峙,让双方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蜀军远道而来,粮道漫长。
每一天的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从汉中运出的粮草,需要翻越崇山峻岭,穿过险峻栈道,才能送抵前线。
任何一次运输失误,都可能影响全军。
而诸葛亮为了维持北伐,更是几乎将蜀汉全国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
这种消耗,绝不可能无限持续下去。
司马懿坚信,时间站在自己这一边。
魏国人口远胜蜀汉。
国力更是数倍于对方。
拖得越久,优势便越大。
而如今,经过两个月的拉扯。
他认为诸葛亮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蜀军将士纵然意志坚定,可终究是血肉之躯。
日日驻守前线,夜夜提防魏军袭扰。
体力和精神都在不断被消耗,反观魏军,坐拥关中。
补给源源不断,兵员轮换有序。
整个大营上下都憋着一股劲。
许多将领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蜀军决一死战。
这种情况下,司马懿觉得,自己已经等到了最佳时机。
于是,他终于拔出了那柄藏锋已久的利剑。
魏军主力倾巢而出。
数十万大军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席卷而来。
战旗连绵数十里,甲胄反射着森冷寒光,鼓声如雷,震动山河。
而另一边,诸葛亮同样没有退让。
蜀军各营迅速集结,一支支精锐部队从阵中走出。
汉军旌旗迎风招展,无数士卒高举长枪与盾牌,眼神坚定而锐利。
两支当世最精锐的军队,终于在卤城迎来了正面对决。
后世无数史学家都曾反复研究这一战。
因为这不仅仅是两支军队的较量。
更是两个时代顶级军事统帅之间的巅峰博弈。
一个是魏国最后的擎天之柱。
一个是蜀汉最耀眼的智慧化身。
他们的每一道命令,每一次调兵遣将,都足以成为后世兵家研究的经典案例。
事实上,许多人总喜欢用“畏蜀如虎”来调侃司马懿。
可真正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司马懿从来不缺胆魄。
他年轻时便敢孤身深入险地,中年时平定孟达叛乱,仅仅数日便千里奔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合围。
后来远征辽东,面对割据一方的公孙渊,同样是一路横推,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这样的统帅,又怎么可能是胆小之人?
真正让他变得如此谨慎的,从来都不是战争本身,而是他的对手。
因为站在对面的那个人,叫诸葛亮。
这是一个连曹操都曾感叹“真乃天下奇才”的存在。
一个让魏国上下提起名字都会下意识警惕的人。
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轻敌都可能付出惨重代价。
所以司马懿宁愿被骂,宁愿被讥笑。
也绝不愿意贸然踏入对方设下的棋局。
然而,也正因为他足够强,所以才能看得更加清楚。
普通将领面对诸葛亮,或许根本看不懂双方差距在哪里,可司马懿能看懂。
正因如此,那种压迫感才更加令人窒息。
就像两名站在山巅的人遥遥相望。
旁人看到的是两座同样高耸入云的山峰。
唯有身处山顶的人才知道。
对面那座山,究竟比自己高出了多少。
而当卤城大战真正打响,这种感受,终于化为了现实。
魏军前锋刚刚发动攻势,蜀军便立刻完成应对。
左翼推进,蜀军左翼同步变阵。
中军施压,蜀军中军立刻稳住阵脚。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就好像司马懿脑海中的所有想法,早已提前摆在了诸葛亮的案几之上。
那不是见招拆招,而是未卜先知般的从容。
就好像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博弈。
那一刻,司马懿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交手,而是在和整片战场交手。
因为无论他如何变化,无论他如何谋划,整个战局似乎始终都在按照诸葛亮的意志运转。
这种无力感,远比单纯的失败更加令人绝望。
败给强敌,尚且能够接受。
可若发现自己倾尽全力的布局,从一开始就被对方全部看穿。
那种打击,足以让任何天才感到窒息。
也正是在这一刻,司马懿终于明白,原来真正的差距,并不是兵力,不是粮草,不是地利,甚至不是谋略本身。
而是对战局那种近乎神明般的掌控力。
而这种能力,纵观整个三国,或许只有那位羽扇纶巾的蜀汉丞相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