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灵长城之外，荒原的风带着粗粝的沙砾，抽打在每一寸焦土上。
夏渊一步踏出城墙的瞬间，身后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站在荒原边缘，青衫猎猎，长剑悬于腰间，黑色长发狂舞。
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洒脱。
而他的对面，那道黑影静静伫立。
它一动不动，却散发着一股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压迫感。
夏渊嘴角微微上扬，右手缓缓搭上剑柄，“老友相见不说点什么吗？”
黑影没有说话。
但下一秒，荒原上的风停了。
连沙砾都悬浮在半空中不再下落，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黑影动了，没有任何预备动作，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甚至没有移动轨迹。
它只是消失，然后出现在夏渊面前。
一拳漆黑袭来，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挤压的痕迹。
但夏渊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规则的断裂，是因果的扭曲。
“有点东西。”夏渊轻笑一声，腰间长剑出鞘。
嗤。
一道青色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撞在那团漆黑上。
剑气与漆黑物质碰撞的瞬间，两者同时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风中。
夏渊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基岩无声地裂开数道细纹。
“果然，那天我解决的只是一个分身。”
黑影的声音终于响起，阴恻恻的，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
夏渊稳住身形，太刀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青色的剑身上流转着清光。
“所谓的神级BOSS，好像不过如此。”
黑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荒原都在发出讥讽的共鸣。
“噢，不好意思，刚才一直没认真。”
黑影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话音落下，它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那团原本模糊不清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逐渐拉扯出人形的轮廓。
但那不是正常的人类躯体。
那是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不可名状的聚合物。
无数道黑色的触须从它体内延伸而出，每一条触须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那些眼球此起彼伏地开合着，每一颗瞳孔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恐怖景象。
它的躯干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接而成，那些面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呐喊……
它的四肢细长而扭曲，关节反折，像是一只被拉长的蜘蛛。
而在它头顶，一道金色的血条缓缓浮现：
【神级BOSS：黑暗】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瞬间笼罩了整片荒原，甚至蔓延到了数十公里外的契灵长城！
长城之上，观战的契灵师和契灵们原本还在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战场。
“咳！”一名年轻的契灵师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没事吧？！”旁边的人急忙扶住他。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接二连三地有人倒下。
“好、好难受……”
“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压迫感……”
实力较弱的契灵师直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连一些SR级别的契灵都蜷缩在契约空间内瑟瑟发抖，连现身的勇气都没有。
“全员后退！退到第二防线！”指挥官在城墙上嘶吼，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如果让他们直接面对黑暗，别说战斗。
就算黑暗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这些人就会被威压生生压碎内脏，碾成肉泥。
这就是生命本质的差距。
这就是神级BOSS与人类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观看这场战斗转播的人们都惊呆了，神级BOSS威势在此刻得以显现。
“卧槽！这压迫感！！我隔着屏幕都快窒息了！！！”
“金色血条！！比只眼还要纯粹的金色血条！！”
“刚才夏渊前辈不是压制它吗？！它怎么突然变强了这么多？！”
“这就是神级BOSS的实力？！这还怎么打？！”
“一切那些世界级悬赏BOSS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玩具……”
“夏渊前辈！！小心啊！！”
“退后！所有人都退后！别被波及！！”
“我的契灵直接缩在契约空间里不敢出来了……”
“这就是神级BOSS的恐怖吗？”
“……”
长城上的骚乱持续了数分钟才逐渐平息，医疗队紧急出动，将昏迷的人员抬离前线。
而战场中心，夏渊依旧站立着。
青衫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清光微微摇曳。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才像样。”
黑暗那张由无数人脸拼接而成的面孔上，无数颗眼球同时转向他。
“你还能站着，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黑暗的声音从千万张嘴中同时传出，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合音。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黑暗缓缓抬起右手，那些附在手臂上的眼球同时爆裂，喷涌出漆黑色的液体。
液体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黑色长枪，枪身上缠绕着无数扭曲的面孔。
“让我看看，你能在绝望中坚持多久。”
长枪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超越空间的极限，在出手的同时就已经抵达夏渊的咽喉。
但夏渊的反应更快。
他身形一闪，青色剑光托着他凌空而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寒光，渡尽寰尘。”
数十米长的青色剑气与黑色长枪正面碰撞，这一次，剑气没有湮灭。
它在与黑色长枪接触的瞬间，竟然硬生生将长枪劈开了一道裂痕！
黑暗微微一愣，“居然能伤到我的兵器？”
但它并没有在意，因为更多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夏渊脚踏剑光，身形如鬼魅般在半空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剑气。
“万剑归宗！”
虚空震颤，数百道青色剑影从四面八方凝聚而出，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青色。
每一道剑影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气，密密麻麻地朝着黑暗倾泻而下。
黑暗仰起头，无数颗眼球同时转动，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剑影。
它伸出双手，漆黑的液体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剑鸣声连成一片，无数道剑影撞击在黑色盾牌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火花。
但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了。
黑暗的盾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虽然不深，但确实被撼动了。
黑暗微微发力，盾牌猛然膨胀，将所有的剑影全部弹开。
“能有这样的实力很不错，但还远远不够。”
黑暗的身形猛然膨胀了一圈，喷涌出的黑色液体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条触须。
每一条触须都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带着恐怖的威势朝着夏渊席卷而去。
夏渊脚踏剑光，身形飘逸如仙，在无数触须的缝隙中穿梭自如。
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攻击，在命中黑暗之前，就会被那抹浓郁的黑暗给吸收。
剑气斩在黑暗的躯体上，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而黑暗的攻击，却无往不利。
无论是触须的横扫，还是黑色长枪的突刺，亦或是那些眼球喷射出的诡异光束。
每一种攻击都带着某种法则层面的破坏力，什么招式都会被瞬间瓦解。
这就是神级BOSS的恐怖力量。
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碾压。
“仗剑红尘已是癫，有酒平步上青天。”
夏渊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朗而洒脱，在荒原上回荡。
他一边吟诗，一边持剑战斗，青衫在狂风中舒展开来。
那画面，像极了一位游历红尘的剑仙，在漫天黑暗中独舞。
“游星戏斗弄日月，醉卧云端笑人间。”
最后一句落下，夏渊的气息骤然攀升。
他双手结印，青色长剑悬于身前，开始疯狂旋转。
“天地弦心剑阵！！”
他背后，三十六把光剑同时浮现，每一把都由最纯粹的剑气凝聚而成。
三十六把光剑快速旋转，由剑气构筑成的巨剑如暴雨般喷射而出，覆盖了下方每一寸空间。
黑暗那些触须疯狂舞动，试图挡下所有的巨剑。
但这一次，巨剑的威力远超之前。
每一道剑气都带着夏渊全力催动的灵力，巨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黑暗彻底笼罩。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黑色液体被剑气不断斩碎蒸发，黑暗的躯体上终于出现了真正的伤痕。
虽然那些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对方确实被伤到了。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弹幕再次沸腾：
“渊神牛逼！！！”
“剑仙形态太帅了！！吟诗战斗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终于伤到它了！黑暗也会流血，神级1BOSS未必不可战胜！！”
“夏渊前辈的剑气在变强！！他在适应！！”
“这就是酒剑仙的实力吗……一剑破万法！！”
“刚才那些攻击被吸收了，现在却能造成伤害，夏渊前辈在战斗中找到了方法！！”
“不愧是渊神！！永远在创造奇迹！！”
“现代最强契灵实至名归，神级BOSS也可伤！”
“……”
长城之上，墨诗雨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挥剑吟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夏渊……一定要赢啊。”她低声呢喃。
战场上，黑暗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的无数张面孔同时扭曲，那些还在愈合的伤痕中喷涌出更多的黑色液体。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你绝望的表情呢。”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仿佛在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夏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单手握住长剑，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青瓷酒壶。
壶塞拔开，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在荒原上弥漫开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青衫上，晕开一片暗色。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夏渊擦了擦嘴角，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酒剑仙酒剑仙，没酒怎么行嘛。”
他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剑身上流转的清光骤然暴涨。
酒气冲天，剑意凌云。
荒原上的风声，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黑暗的威压，而是因为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夏渊手中的长剑，开始发出清越的剑鸣。
那剑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又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正在吟唱。
酒壶中的酒液在剧烈震颤，仿佛在回应着剑意的召唤。
黑暗那无数张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统一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让我看看，所谓的酒剑仙，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夏渊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剑。
那一瞬间，整个荒原的风，都朝着他的剑尖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