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
"银霜当年藏的东西……"林知夏环视四周,声音有些发紧,"这不是藏东西的地方。这是——"
"封印。"林念白说,"银霜当年封印深渊裂缝的地方。她没把东西藏在这,她把自己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封住这条缝上。"
"那陈四两守的……是这条缝?"林诗音问。
"他守的,是这座城的人不知道,自己脚下住着什么东西。"林念白说。
地缝深处,暗红色的光翻涌得更剧烈了。一个声音从缝里传出来——像泥浆冒泡,沉闷、黏腻、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银霜死了……她的封印……也快死了……"
"二十年了……我吞了这座城二十年的血……今天……终于……"
整片地底开始震动。地缝里,暗红色的沼泽翻涌着漫上来,漫过符文,漫过水晶,朝着三姐妹的方向,一寸一寸蔓延。
"退!"林念白厉声道。
三人带着阿尘,退到地缝边缘的高台上。但沼泽蔓延得越来越快,暗红色的泥浆里,伸出无数只由泥浆凝聚的手,朝她们抓来。
林诗音一拳轰碎一片,泥浆四溅,随即又聚拢。
"砍不完!"她喊道。
"它太大了——"林知夏在快速观察,"这片沼泽就是它的身体!我们站在它的身体里!"
沼泽深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隆起。由暗红色泥浆凝聚成的巨影,堪比一座小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像嘴一样的缝。
"血沼领主……"林念白的声音沉了下去,"深渊四王死了,深渊里的东西,还没有死绝。"
血沼领主开口了,声音像整片沼泽在同时冒泡:"你们……是那个人的种……我认得你们身上的味道……那个杀了四王的人……"
"他的女儿,送到我嘴边来了。"
泥浆巨浪猛地掀起,朝高台拍下。
三姐妹同时出手——林念白精神念力撑起一道银白色的屏障,挡住当头拍下的泥浆;林知夏抓住时机,一拳轰在泥浆最薄的地方,炸开一个缺口;林诗音从缺口冲出去,拳上暗红色的火光暴涨,一拳轰在血沼领主的巨影上。
巨影晃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随即愈合。
"不够。"林知夏喘着气,"我们的攻击,对它来说就是挠痒——"
"它太大了。"林诗音退回高台,拳头上全是泥浆,那泥浆还在腐蚀她的皮肤,滋滋冒烟,"整片地底都是它的身体!"
血沼领主缓缓抬起一只由泥浆构成的巨手,朝着高台,拍了下去。
"我吞了这座城二十年……你们……填个牙缝……"
巨手拍下的一瞬间,林念白的精神屏障再次撑起——这一次,屏障裂了。
"轰"的一声。
高台塌了一半。三人被震飞,滚落在泥浆边缘。阿尘被林诗音护在怀里,吓得脸色发白,但他眉心的那个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大姐!"林诗音爬起来,浑身是伤,冲着林念白喊,"叫爹吧!"
"再等等——"林念白也受了伤,嘴角带血,撑着地面,死死盯着血沼领主,"它刚苏醒,力量不稳,我们还能——"
"能什么!"林诗音吼道,"它一个巴掌我们就扛不住!大姐!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听我的!"林念白厉声道,"再撑一轮!它要是吞了我们,白塔星就完了——"
血沼领主没有给她们"再撑一轮"的机会。
整片沼泽猛地收缩,然后,轰然炸开——泥浆化作漫天暗红色的暴雨,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暴雨落下的地方,岩石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三人无处可躲,林念白撑起最后的屏障,屏障在暴雨中寸寸碎裂。
"……姐姐!"林诗音第一次这么喊她。
林念白看着碎裂的屏障,看着漫天落下的腐蚀暴雨,看着身后缩成一团的阿尘,终于,从怀里摸出那枚她一直嫌土、却一直贴身带着的护符。
她捏碎了它。
"爸。"她低声说,"临渊城。妹妹们,都在。"
护符碎成粉末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从她掌心冲天而起,穿过地底,穿过岩层,穿过整片夜空。
行宫一号,深夜。
林七烨正在陪姜玉澜吃宵夜。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光年。
"白塔星。"他说,"我去一趟。"
姜玉澜头也没抬:"嗯,早点回来。"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桌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临渊城,地底。
血沼领主的暴雨还在落。
但雨,停了。
不是雨停了——是有一只手,从天上伸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手指,穿透了地底,穿透了岩层,从天穹之上,直直地按了下来。
那根手指碾过血沼领主的身躯——堪比一座小山的泥浆巨影,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灭。不是被打碎,是像一滴水被按进炭火里,"嗤"地一声,蒸干了。
血沼领主甚至来不及惨叫。
整片暗红色沼泽,连根抹去,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指形的巨坑。
暴雨停了。震动停了。地下空间,安静得能听见滴水声。
三姐妹瘫坐在高台的废墟上,浑身是伤,看着那个指形巨坑,久久说不出话。
阿尘从林诗音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个坑,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烫得厉害。
天穹之上,一个声音落下来,很淡,很平静:
"查得不错。"
"拖得好。"
"……诗音,回家吃饭。"
林诗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知夏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指形巨坑,忽然轻声说:"大姐,爸他……到底有多强?"
林念白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从来没让我们看见过他的全力。"
她顿了顿,又说:"他怕吓着我们。"
……
天亮的时候,临渊城像做了一场大梦。
老城区地底塌了一大片,露出那个指形的巨坑。守备军封锁了周围,对外只说"地陷"。但城里的传言压不住——有人说昨晚看见天裂开了,有人说听见地底有东西在吼,还有人说,看见一只大手从天上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