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林致远带着众人返回日本。
和来时相比,不仅多了顾晚秋和苏曼卿母子,还多了一名接替克莱德的职业经理人——一个叫亨利·米勒的美国人。
米勒曾在通用汽车做过三年主管,专门负责和政府打交道,林致远选他,看中的就是他在华盛顿的人脉和对政商关系的理解。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远东公司和GHQ都不会再有早期的包容,而是相互扯皮,正需要米勒这样的人在中间周旋。
回到东京后,林致远没有把顾婉秋等人安排到石川家的宅邸,而是在横滨的新格兰酒店订下了整个顶层。
这里曾是美军先遣队居住的地方,在正式入驻东京之前,麦克阿瑟的临时司令部就设在这里。
如今这里是驻日美军的招待所,主要服务于来横滨港出差、办事的美军军官。
之所以没有让顾婉秋等人直接前往港岛,是因为现在的港岛是英国人的地盘。
英国人骨子里看不起华人,更仇视日本人,林致远日后还要经常和港岛有贸易往来,顾婉秋等人贸然前往港岛,未必会受到好脸色。
顶层套房的客厅里,林致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横滨港。
暮色把海面染成一片暗灰,远处的灯塔已经亮了起来,一闪一闪地映在玻璃上。
顾婉秋从卧室里出来,换了一身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她来到林致远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马上又要分开了。”
林致远转过身,搂住她的腰,“我会让周慕云亲自护送你们,同行的还有亨利·奥斯本,他的家族在港岛经营多年,他会给港督打招呼。你们以美籍华人的身份在香港设立投资贸易公司,也会安全一些。”
“另外,我和大哥也联系过了,他打算从警卫营里抽调一个排的士兵护送嫂子和侄子南下。以后,港岛就是我们的退路。”
顾婉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现在国内又发生了内战,大哥会有危险吗?”
林致远摇了摇头,“放心,大哥不会有事的。他毕竟是一军之长,我也早有安排。”
顾婉秋闻言不再多言,就安静地靠在林致远的怀里,看着窗外横滨港的轮廓在暮色里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时期,港岛还没有实质性的入境管制,直到1949年因大量难民涌入,港英政府才开始采取限制措施。
并且内战期间,港岛成为吸收内地外逃资金最大的境外城市,不少上海的银行家和实业家选择把资金转移到港岛。
林致远要在港英政府收紧入境和资金管制之前,把退路安排好。
次日,顾婉秋在临走之前,再次将三女叫到房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三女都变得很温顺,就连千代子也没有了往日的桀骜。
顾婉秋拿过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三女,淡淡道:“跪下,我求你们一件事。”
三女闻言几乎是同时屈膝,整齐地跪在地毯上。
顾婉秋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是发现他瘦了或者憔悴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嗨依!”三女同时应声,额头触地。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看着李振彪、孙二狗等人,林致远上前一一和几人拥抱了下。
李振彪的胳膊还是那么粗,抱起来像一块铁。
孙二狗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嘴里那两颗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孙二狗松开手后,嘿嘿一笑,“老板,我和彪子商量了一下,虽然我们不像赵天明和孙文彬会带兵打仗,但也不想就这么养老退休。我们想到了港岛之后,脱离嫂子,自己干一番事业。”
“我听人说港岛是另一个上海滩,江湖帮派林立,我一直都想做杜先生那样的人。并且,嫂子现在的身份去了港岛,有些脏活是不方便出面的,我和彪子就想着另立门户,这样也可以变相保护嫂子。”
林致远闻言不禁高看了孙二狗一眼,他没想到孙二狗还有这样的心思。
他在东京,明面上有警视厅这些上得了台面的力量,背地里也是有石川组帮他干脏活。
未来几年,大量内地难民、国民党残余、上海帮会人员南下,港岛各种势力交织,孙二狗选这个时候进场,未必不能成事。
林致远重重拍了拍孙二狗的肩膀,“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我都支持。需不需要人手?天明在景栋可是有几万人马,我让他调一千人给你?”
孙二狗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一千人目标太大了,两百人就够了。”
李振彪在一旁适时补充,“是啊老板,港岛是英国人的地盘,人多了反而惹麻烦。”
林致远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们不要小看港岛,这几年战乱,有大量的溃兵南逃,那些人手里有枪,素质也不差,你们千万不要只把他们当成是普通的混混。”
“就连杜先生之前去了港岛,也不敢随意扩地盘。你们遇到事千万不要莽撞,特别是彪子,你性子太急,二狗一定要看好他。你们现在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给你们,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明白吗?”
李振彪听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老板,我们跟着您能在这乱世活下来已经很知足了。我知道您是干大事的人,但我不想拖您后腿,我和二狗去港岛也想有自己的事业,总什么什么都让您护在我们前面。”
林致远一拳砸在李振彪坚实的胸肌上,“好兄弟,这样,我让天明选五百人给你们,不然我不放心。另外,我会和亨利打声招呼,让他引荐港岛的警务处长给你们认识,你们在美国呆了这么久,和他们沟通应该没问题吧?”
孙二狗和李振彪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林致远是好意,也说明是真的把他们当兄弟。
两人齐齐行了一礼,这一次没有嬉笑,腰弯得很深,“多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