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多城停止了颤抖。
十万人活下来了。
佐德半跪在废墟中央，蝙蝠侠特制的氪石飞镖被几个机器人拔出後封存。
「将军。」
菲奥拉走到他身旁，「我们现在....」
「克拉克。」
佐德却是陡然转过头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张了张嘴准备解释，可佐德叹了口气，挥挥手，没有多言。
但这反而让超人心中更加愧疚。
「卡尔。」
卡尔正蹲在废墟的边缘，至尊小超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刚刚的感觉太诡异了，被改写历史的感觉比挨一拳难受一百倍。
「怎麽了？」
卡尔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冷静点。」佐德平静地指出。
卡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但还是忍不住把拳头攥紧。
「阿露拉和平民的伤亡情况怎麽样？」
克拉克将话题拉回正事，同时朝通讯频道喊了一声，「维克多？」
「阿露拉阁下在临时指挥所，赫拉克勒斯因伤留在地面，迪克、星火、渡鸦......他们好像还在地下某处转圈。」
「总之坎多城暂时安全，布莱尼亚克、塞尼斯托和拉夫利兹通过裂缝撤了，扎尔的能量签名几乎检测不到了，可能离开了坎多范围，我没办法确认他是死了还是又在哪个角落里搞他的再生游戏。总之....」
「总之就是打了个寂寞。」
卡尔一屁股坐在碎石上。
克拉克看了他一眼，想说什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卡尔的心情。
今天的战斗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牵制，迪亚波罗从来没打算在坎多城和两个超人正面对
决，他要的只是维度压缩算法。
「维克多，继续保持对迪亚波罗空间裂缝的能量追踪，如果捕捉到任何残余的维度波动立刻通知了望塔。」克拉克吩咐道。
「收到，我.....
」
维克多的声音断了。
下一瞬...
「克拉克......你抬头。」钢骨喃喃道，「你们都抬头看天。现在。」
「什麽？！」
火星的天空正在褪色。
自人类诞生以来就被刻入星图的名字，一颗接一颗地从视野中抹去。
佐德瞳孔一缩。
在他超级视觉里清晰可见的恒星系统。
正在从最远处开始，层层剥落。
取而代之一面无限的白。
「什麽情况？」卡尔茫然道。
「菲奥拉！拉响全城警报！」
佐德猛地开口，「幻影地带投射器准备！我们随时准备撤离这个世界！」
「幻影地带？」菲奥拉看着佐德的眼睛，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犹疑，「将军，这...
」
「别废话，快去准备！」佐德骤然打断。
可下一瞬间....
「轰！」
一赤一蓝两条的螺旋从地底钻出！
佐德眼睛一热。
「不要开火！」克拉克暴喝一声。
光柱碎裂。
两个身影从碎光中落地。
先落地的那个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後落地的那个一身幽蓝色的魔纹，阎魔刀横在身前。
「呸。」
暗红色的魔人从嘴里吐出一截被嚼烂的金属碎片。
看起来像是合金通道内壁的一块铆钉。
他环顾了一圈坎多城的废墟，眸子落在佐德脸上。
「01！佐德大叔。」
男孩大声嚷嚷，「我们来迟了吗？迪亚波罗那家伙跑没跑？另外你们外面的天怎麽白了？我们从地底下钻上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维吉尔说他的阎魔刀在震，一路上震得跟电动牙刷似的「但丁。」
维吉尔冷冷地打断了他。
「嗯？」
维吉尔缓缓抬头，看向坎多城穹顶之外的天空。
但丁闭上了嘴。
佐德盯着这两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恶魔看了两秒钟，然後非常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克拉克，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确。
你们肯特家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是但丁和维吉尔，叔叔的孩子，他们是来帮忙的。」克拉克连忙解释，同时朝近卫军们做了个放下武器的手势，「长话短说，洛克叔叔拥有一种叫做魔人化的血脉变身能力，这两个孩子刚刚觉醒了同样的力量。」
维吉尔偏过头看向克拉克，「天空为什麽在变白？维克多先前断断续续传来的通讯里提到了可观测宇宙半径在缩小，和这面白墙有关吗？」
克拉克点了点头，「维克多，了望塔那边有什麽消息？那面白墙到底是什麽？」
「有！」
维克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劈里啪啦地从电流杂音中挤出来，「大概二十分钟前了望塔发起了0mega Protocol级别的紧急会议，蝙蝠侠、黛安娜、亚瑟、哈尔他们都到场了，洛克先生也去了。」
「一个自称监视者的存在降临了了望塔，他说这面白墙是他兄弟乾的。」
「兄弟？」
但丁挑了挑覆满鳞甲的眉骨，「这种等级的存在也搞兄弟阋墙那一套？」
他下意识地瞥了维吉尔一眼。
「叫什麽？」卡尔下意识追问。
心中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反监视者。」
维克多低声道，「据监视者的描述，反监视者是正物质宇宙的对立面，他的领域是反物质宇宙。」
沉默在废墟中蔓延开来。
「推进速度呢？」佐德咬了咬牙。
「按照现在每秒钟被吞噬的大约空间。」维克多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几秒的数字，「太阳系还剩大概......」
「二十分钟。」卡尔替他说完了。
克拉克皱起了眉头。
「了望塔那边还说了什麽？」他问。
「洛克先生拔出了阎魔刀...」
维克多顿了顿，然後播放了一截录音。
那就打！」
洛克·肯特的声音从电流杂音中挣脱出来。
可它偏偏就是让人安心。
卡尔闭上了眼睛。
「嘿。」
他看向佐德。
「我有一个想法。」卡尔看向克拉克，「但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说。」
「白墙从外向内推进，从宇宙边缘一层一层向太阳系中心合拢。」
「我们还有时间。」卡尔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们或许可以试试把火星推走。」
坎多城的废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佐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推走火星？」佐德气笑了，「整颗？」
「对。」
「推到哪里去？」克拉克问。
「向太阳的方向。」卡尔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白墙从外向内收缩，那内侧就是最安全的区域。」
「有叔叔在的地球内侧是整个太阳系里最後的安全区，我们把火星推到地球和金星之间的轨道上。」
「你确定你叔叔能撑住？」佐德冷声道。
「他是洛克·肯特。」
66
」
克拉克看着卡尔。
这个从进入主宇宙的第一天起就充满了暴怒和偏执的年轻人。
卡尔的拳头硬，脾气更硬，嘴巴最硬。
他讨厌所有人同时又渴望所有人的认可，他自称至尊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暴露出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的所有弱点。
可此刻，克拉克看到了别的东西。
卡尔的眼睛里只有清醒。
克拉克笑了。
「好。」
一个字。
「我没想让你一起。」卡尔下意识地别开脸，「我一个人能行。」
「我知道你能。」
克拉克走到卡尔身旁，红色的披风在火星的人造气流中和卡尔的披风碰在了一起，两块S形的盾徽在太阳下并排闪烁。
「可两个人推的话，生物力场可以分散到两个接触面上，火星表面的结构损伤会小很多。」
卡尔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岩浆层会不会因为突然的加速度从地壳薄弱处喷涌出来。
如果他一个人推，火星可能确实会被推走，但万一生物力场出了一丁点差错，坎多城和十万氪星人可能在推进的一瞬间就被行星自身的地质灾害毁灭了。
..谢了。」卡尔哑然失笑。
「不用。」
克拉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军。」
克拉克转向氪星指挥官，「我们需要你在坎多城内部做好抗震准备，平民全部转移到最深层的地下结构中。」
佐德嘴角勾起。
「我以前觉得乔—艾尔疯了，後来觉得洛克·肯特更疯。」佐德转过身朝着近卫军的方向大步走去，「可现在我发现你们肯特家的每一个人都疯了，一个比一个疯。」
「菲奥拉！全城最高防震等级！所有非必要人员撤入深层避难所！告诉阿露拉！两个
超人要推火星。对，你没听错。推火星。」
菲奥拉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废墟之间。
「维吉尔。」克拉克看向蓝色的魔人，「你能不能」
「用阎魔刀劈出空间裂缝，对吧？」
维吉尔已经在克拉克说完之前给出了方案，「可以，但一个星球大小的裂缝，我没试过。」
「你真能做到？」卡尔诧异。
「问这种问题是对阎魔刀的侮辱。」
「那我呢？」
但丁举起覆满鳞甲的手。
「你去把迪克他们从循环阶梯里找出来。」维吉尔头也没回，「他们可能还在里面转。」
「凭什麽你做酷的活儿我做苦力的？」
「因为你唯一的优势是不怕死。」
但丁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张开翼膜朝地面上那个他和维吉尔刚钻出来的裂缝一头扎了回去，消失在地下之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
「克拉克！等你们推完了通知我！我想知道推行星是什麽手感！这种事情不录下来发到家族群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黑暗中。
维吉尔也收了阎魔刀，幽蓝色的魔人形态化作一道冷光。
废墟上只剩下两个穿红蓝制服的人。
「走吗？」
卡尔双手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走。」
两道红蓝色的身影从坎多城的废墟中拔地而起，冲入了漆黑的太空。
从太空中回望。
火星只是一颗在无垠黑暗中缓慢旋转的红色弹珠。
某个角落里有一座由水晶和金属构成的城市。
「接触点选在哪？」卡尔喊道。
「你选北半球，我选南半球。对称推力，同步加速。」
两个超人同时转身，面朝火星，背对着从宇宙尽头涌来的白色终结。
克拉克伸出双手，掌心朝向火星南半球的红色地表。
一千二百公里之外，卡尔做了同样的动作。
「推！」
两个超人同时发力。
六乘以十的二十三次方千克。
火星在移动。
确确实实地在向太阳的方向移动。
一颗行星脱离了它运行了四十五亿年的椭圆轨道，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着太阳系内侧划出一条不属於任何克卜勒定律的直线。
不过虽然有生物力场，但坎多城内部的地震波亦是如期而至，佐德和菲奥拉带领的近卫军用身体在城市的主要承重结构上形成了人肉支撑网，每一个氪星战士都在用超级力量顶住剧烈摇晃的水晶建筑。
如果此刻还有什麽东西能从更远的地方看的话。
这幅画面荒谬到了极点。
两粒尘埃推动一颗弹珠，在一面正在合拢的白色大幕前做着一场注定徒劳的努力。
然而...
白墙却是没有追过来。
既不前进也不後退。
它的前沿依旧停留在海王星轨道的外缘，蓝色的冰巨星孤独地悬挂在正物质宇宙最後一层防线的边缘，表面被白墙折射出的光芒照亮。
...你还好吗？」
克拉克悬浮在太空中，看着一千两百公里外的卡尔。
两个超人把火星推动之後还是不由减速停了下来。
「手有点酸。」卡尔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一直以为超级力量意味着无限的耐力。」
「不是无限的，只是限度很高。」克拉克笑出了声。
「你笑什麽？」
「没什麽。」克拉克收起了笑容，「卡尔，你刚才做得很好。」
卡尔挠挠头，没有说话。
克拉克也是沉默。
两个人就这麽天南地北的望着远处沉默的白色屏障。
直到....
白墙震颤。
中央有一个轮廓正在成形。
一个人形的暗影轮廓和一双由纯粹的反物质构成的眼睛。
「洛克·肯特！」
反监视者的声音从太阳系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来。
从水星被太阳风烘烤的地壳裂缝里，从金星浓硫酸云层的深处，从地球大西洋底部的
马里亚纳海沟里，从火星刚刚平息的坎多城废墟中，从海王星表面正在被白色光芒漂白的冰层上！
每一个角落，每一颗原子，都在同时震动着传递同一句话。
「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