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赌痴开天 > 第166章 阿蛮的浴血·拳碎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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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雷乍破,狂风倒卷!

    沧澜港长街之上,厮杀声凄厉贯耳,血染青石,满眼狼藉。

    南海赌王龙沧澜蓄势三年,一朝发难,手下数十精锐黑衣杀手层层合围,刀光如雪,步步碾压。忘忧赌坊几名老伙计皆是市井凡人,从未见过这般喋血杀局,凭着一腔忠义死战不退,可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淬毒利刃、亡命凶徒。

    防线早已摇摇欲坠,坊前满地伤血,数名伙计倒在地上,忍痛咬牙,依旧死死扒着门槛,不肯让半步。

    小七立在最前,素裙染尘,眉眼清冷决绝,手中白玉骰盅攥得指节泛白。她不怕死,自打决意守坊那一刻,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看着朝夕相伴的伙计接连负伤,心底终究揪得发疼。

    龙沧澜负手立在风里,锦衣猎猎,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轻蔑笑意。

    他要的从不是速战速决。

    他要碾碎这世间最后一点道义规矩,要踏平花痴开留在人间的正道根基,要让天下人看清——赌神远走天外,所谓新秩序、所谓人心正道,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顽抗到底,徒增死伤。”

    龙沧澜声音冷冽,带着彻骨嘲讽,“小七,你再撑片刻,这些跟着你的凡人,尽数要横尸街头。何苦呢?为一个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的赌神,赔上满门性命?”

    小七抬眸,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执拗:“花先生立的道,不是他一人的道,是天下安稳的道。我守的不是人,是良心,是公道。”

    “冥顽不灵!”

    龙沧澜眼底杀意骤盛,懒得再费口舌,沉喝一声,“尽数斩杀!拆平赌坊!今日之后,南方再无忘忧,再无旧序!”

    最后十余名黑衣杀手,持刃猛扑,寒芒漫天,直逼坊门!

    就在刀光即将劈落、生死只在瞬息之际!

    街巷深处,陡然炸起一声震天怒吼!

    那吼声粗粝霸道,带着山野莽夫最纯粹的血性,冲破狂风厮杀,震得整条长街窗棂震颤、尘土纷飞!

    “谁敢动我家姑娘!!!”

    声未落,影已至!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撞碎漫天风雾,从巷道尽头狂奔而来。

    来人正是阿蛮!

    往日里憨厚耿直、沉默寡言、只懂护人憨笑的壮汉,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温和模样。他浑身浴血,粗布短褂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肩头、腰侧、小臂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躯,连脚下青石路面,都被一路滴落的鲜血染红。

    没人知道他一路杀穿了多少埋伏!

    龙沧澜早算准花痴开远赴虚空岛,便在沧澜港四周布下重重死士埋伏,截断所有外援通路,便是要让忘忧赌坊孤立无援,活活困死、踏平。

    方才赌坊厮杀响起之时,阿蛮正在城外驿站押送赈济粮款——那是花痴开临走前,特意留下的银钱,用来周济南北无家可归的落魄赌徒、市井贫民。

    他听闻港内动乱,二话不说,弃了车马,孤身一人,赤手空拳,硬生生从三重死士包围圈里杀穿出来!

    一路浴血,一路死战,身上刀伤无数,气力将近透支,可一双铁拳,依旧坚硬如铁,一身血性,依旧滚烫滔天!

    他不懂千术博弈,不懂人心算计,不懂江湖权谋。

    花痴开于他,是救命恩人,是此生唯一的兄长。小七于他,是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家人。

    旁人尊花痴开为赌神,敬他神通广大、天下无敌。

    阿蛮只记得,当年自己流落荒野、饿殍濒死,是花痴开伸手拉了他一把,给了他活路,给了他归处,给了他做人的尊严。

    旁人争名夺利、逐鹿江湖,他阿蛮这一生所求极简单:

    先生护天下,我阿蛮,护先生的人,护先生的坊!

    仅此而已!

    狂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魁梧身躯稳稳扎在长街中央,如一尊浴血门神,硬生生拦在数十杀手与赌坊之间。

    满地狼藉的街巷,瞬间一静。

    那些冲杀在前的黑衣杀手,个个脚步顿住,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眼神疯狂凶悍的壮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龙沧澜眉头微挑,淡淡嗤笑:“区区一个山野莽夫,也敢螳臂当车?伤而未死,倒有几分硬气。”

    在他眼中,阿蛮不过是赌神身边一个无用武夫,空有一身蛮力,无招式、无功法、无谋略,凭一股蛮勇罢了。

    这般人物,再多血性,也挡不住精锐死士的利刃合围。

    阿蛮根本懒得看他,血红的眼眸只死死盯着身前持刀的杀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喘吼。

    他浑身剧痛,伤口撕裂般火辣辣的疼,方才一路血战,早已耗尽大半气力,手脚都在微微发颤。

    可他不能倒。

    他倒了,赌坊就没了。

    他倒了,小七就危了。

    他倒了,花先生留在这人间最后的根基,就被这群小人踏碎了。

    小七看着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挺身挡在前方的阿蛮,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素来冷静自持,历经江湖风浪,早已看淡生死杀伐,可此刻看着这道笨拙、强悍、孤勇的背影,心底的酸涩与滚烫,再也压不住。

    “阿蛮!你重伤未愈,快走!这里挡不住!”小七急声呼喊。

    阿蛮头也不回,声音沙哑粗粝,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姑娘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拆得了忘忧坊,没人能伤你分毫!”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双腿骤然蹬地,魁梧身躯如猛虎下山,主动迎着漫天刀光,悍然冲杀而上!

    “找死!”

    最前排两名黑衣杀手见状,面露狠色,双双提刀劈砍,利刃破空,直劈阿蛮头颅胸膛,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刀锋凛冽,近在咫尺!

    换做常人,早已惊惧避让。

    可阿蛮全然不躲不闪!

    他这一生打架厮杀,从来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精妙功法,就凭一股不怕死的蛮劲,一身硬骨一腔血性!

    只见他左臂猛地横挡,硬生生受下一刀劈砍!

    “嗤——”

    利刃入肉,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钻心刺骨,阿蛮身躯狠狠一颤,额上瞬间布满细密冷汗,牙关死死咬紧,愣是一声不吭!

    趁着杀手刀锋嵌肉、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右手铁拳裹挟着毕生蛮力,轰然砸出!

    一拳!

    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拳,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却带着山岳崩塌之势!

    “嘭!”

    沉闷巨响炸响!

    那名出刀杀手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一拳砸中面门,头骨碎裂,身躯倒飞数尺,重重砸落在青石地上,当场昏死过去,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人惊骇欲绝,没想到这重伤壮汉竟悍勇至此,心神大乱,提刀再刺!

    阿蛮侧身避开,染血的大手猛地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发力,死死攥紧!

    “咔嚓!”

    骨裂脆响刺耳!

    那杀手手腕直接被生生捏断,利刃脱手落地,惨叫声撕心裂肺!

    阿蛮眼神猩红,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手狠狠一掼!

    又是一声巨响,杀手身躯重重砸地,口吐鲜血,彻底丧失战力!

    两招!

    瞬息之间,两名精锐杀手,尽数废于拳下!

    街边负伤的伙计们看得热血沸腾,强忍伤痛,纷纷撑起身躯,嘶吼助威!

    龙沧澜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尽,眼底掠过一丝阴寒诧异。

    他没想到,一个籍籍无名的护卫,竟有这般凶悍体魄、这般亡命血性!

    “有点蛮力。”龙沧澜冷冷开口,“可惜,独木难支。所有人一起上,斩了他!”

    剩余二十余名黑衣杀手,不再单独冲杀,齐齐结阵合围,刀光交错,密不透风,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

    刀光层层叠叠,封死所有退路,凛冽杀机笼罩周身,滴水不漏!

    阿蛮以一敌二十,重伤之躯,本就气力不济,此刻更是岌岌可危。

    刀锋不断落在他身上,衣衫碎裂,新的伤口不断叠加,旧血未干,新血又涌,整个人仿佛成了血人。

    疼!

    刺骨的疼,蚀骨的累!

    他眼前阵阵发黑,手脚愈发沉重,每出一拳,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身躯早已到了崩垮的边缘。

    可他的脚步,始终钉在坊门之前,半步未退!

    一寸不退,一寸不让!

    他死死守着这条线,守着赌坊大门,守着身后所有需要守护的人。

    小七看得心如刀绞,握着骰盅的手微微发抖,几度想冲上前相助,却被阿蛮嘶吼拦住:“姑娘别过来!守好坊门!我撑得住!”

    撑得住吗?

    连街边寻常百姓、负伤伙计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撑不住了。

    他只是硬撑,只是死扛,只是凭着一股执念、一股忠义,硬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气!

    龙沧澜冷眼旁观,语气冰冷残忍:“我看你能硬撑到几时!血肉之躯,终有耗尽一刻!我倒要看看,花痴开身边的走狗,骨头究竟有多硬!”

    杀手阵中,三名顶尖死士对视一眼,骤然变换阵型,弃了缠斗消耗,手持重刃,直奔阿蛮周身要害!

    咽喉、心口、小腹!

    三处致命要害,同时受袭!

    这是绝杀之招!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击落下,阿蛮必死无疑!

    小七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阿蛮!”

    千钧一发之际,阿蛮眼底凶光暴涨,不再顾忌自身伤势,猛地仰天一声狂吼,周身残余气力尽数炸开!

    熬煞!

    他不懂系统的熬煞心经,可常年生死厮杀、常年负重守护,早已让他练就最质朴的熬煞之力——绝境不屈,濒死不退,以命搏命!

    只见他双臂骤然横扫,双拳疯狂砸出,硬生生逼退近身三名杀手,随即身躯猛地转身,不退反进,一步踏前!

    他的目标,不是围杀的杀手,不是居高临下的龙沧澜。

    是身后紧闭、被杀手数次撞击、已然开裂的赌坊实木厚门板!

    方才厮杀混乱,已有杀手绕后偷袭,狠狠撞击坊门,厚重木门早已裂纹遍布,岌岌可危。

    一旦门板破碎,杀手涌入坊内,老弱伙计、后方家眷,尽数难逃屠戮!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谁都可以破他的身,伤他的命,唯独没人能拆这扇门,破这座坊!

    “我护不住自己的命,便护得住这扇门!”

    阿蛮喉咙里发出嘶哑低吼,浑身鲜血淋漓,拖着濒临崩碎的身躯,高高扬起铁拳!

    这一拳,倾尽余生所有气力!

    这一拳,承载所有忠义执念!

    这一拳,为花痴开三年太平,为小七数年坚守,为天下残存道义!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响!

    狂风骤停,厮杀骤停,天地间只剩这一声震彻长街的轰鸣!

    阿蛮染血的铁拳,狠狠砸在厚重实木门板之上!

    坚硬的百年实木门板,本是坚厚沉重、刀劈不开、斧劈难裂!

    此刻,竟被他一拳生生砸碎!

    裂纹瞬间蔓延整扇门板,木屑纷飞,轰然炸裂!

    不是砸开一道缝隙,不是砸出一个破洞!

    是拳碎门板!

    整扇实木大门,寸寸崩裂,轰然坍塌!

    漫天木屑纷飞,落遍整条青石长街!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黑衣杀手,所有围观残众,所有负伤伙计,尽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心神震颤,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想不到,一个重伤濒死、浑身是血、气力耗尽的壮汉,竟能打出这般撼天动地的一拳!

    龙沧澜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拳碎门板!

    这哪里是蛮力!

    这是以命铸力,以心凝煞,是最纯粹、最滚烫、最无畏的人间血性!

    门板崩碎的烟尘之中,阿蛮魁梧的身躯微微摇晃,浑身鲜血滴落,双脚死死钉在门槛之上。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打完了最后一拳。

    眼前彻底发黑,身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轰然倒地。

    可他依旧站着。

    站在破碎的门板残骸之前,站在满地木屑血污之中,站在赌坊与乱世的交界之处。

    哪怕身躯将倾,哪怕气力断绝,哪怕遍体鳞伤,依旧如一尊不败战神,死死守住这片方寸之地。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回荡在死寂长街之上:

    “我阿蛮……没读过书,不懂大道理。”

    “先生给我一口饭,一身衣,一条命。”

    “先生不在,我阿蛮的命,就是忘忧坊的门!”

    “门在,人在!”

    “门碎,我死!”

    “想拆先生的坊……先踏过我阿蛮的尸体!”

    一语落毕,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长街无声,风止云静。

    那些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黑衣杀手,看着门前这尊浴血不倒的身影,心底竟生出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怯懦。

    他们杀人无数,见过贪生怕死之徒,见过趋炎附势之辈,见过利欲熏心之辈。

    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忠,这般笨拙的勇,这般以血肉之躯抗衡乱世枭雄的孤勇!

    龙沧澜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心底又惊又怒,又惧又躁。

    他征战南方赌坛多年,杀伐无数,从无一人能以一己肉身、一腔孤勇,撼动他半分军心。

    今日一个无名护卫,竟凭一拳、一语、一身残躯,震得他数十精锐不敢上前!

    “好一个忠犬莽夫!”

    龙沧澜咬牙冷哼,眼底杀机滔天,“既然你执意求死,本王便成全你!今日,我便当着这忘忧坊的面,斩了你这所谓的忠义!”

    他终于按捺不住,抬手褪去外袍,身形微动,亲自踏步上前!

    南方赌王,三年隐忍登顶,绝非浪得虚名。他不止手握势力、深谙赌局权谋,一身近身搏杀、煞气熬功,更是顶尖水准!

    真正的终局对决,自此开启!

    烟尘未散,血痕未干,碎门残立。

    浴血不倒的阿蛮,神色依旧执拗凶悍,哪怕眼前发黑、身躯欲倒,依旧缓缓抬起颤抖的铁拳,直面雄霸一方的绝世枭雄。

    赌坊之守,忠义之战,尚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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