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上德府内,原本因少林覆灭而掀起的喧嚣,也在这一场暮色之下暂时沉淀了几分。
城西。
回月楼後院的一间上房内,烛火轻摇。
黄雪梅盘膝坐於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缓。只是此时的她,模样却与平日截然不同。
在其头部、胸口以及肩颈等几处大穴之上,皆插着细若牛毛的银针。
每一根银针的尾端,都缠绕着一缕以罡元凝聚而成的金线。
而金线的另外一端,则是延伸到一旁桌上放着的一个白瓷药碗内。
碗中盛着些许褐色药液,色泽浓郁,隐隐还带着几分草木与血气交织而成的奇异气味。
在顾少安劲气的牵引之下,碗中的药液一点一点被拉扯而起,如丝如缕般顺着一根根金线向前流动。
褐色药液附着在金线之上,竟如水银走珠一般,不曾滴落半分。
待流至银针处时,便顺着针身缓缓渗入,伴随着银针极细微的颤抖,一点一点地送入黄雪梅体内。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可却极稳。
若有精通医道之人在此,单是见到这一幕,怕是便要心神大震。
以罡元化线,以药液为引,以银针为桥,强行调理体内杀意与经脉波动,如此手段,已然不是寻常针术二字所能概括。
随着时间推移,黄雪梅身上的银针颤鸣之声也开始越来越盛。
初时,那声音还若有若无,只像是细雨落叶般微不可闻。
十余息後,一根根银针震动的频率便开始逐渐趋同。
到了後面,那细碎的颤鸣彼此交汇,竟恍若蜂群振翅一般,在房中嗡然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及至最後,甚至已隐隐带上了几分尖锐之意,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刺入人心神之中。
也就是在这一瞬,顾少安目光微凝,右手募然一翻。
下一瞬,只见黄雪梅周身上下那十余根银针,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一般,同时自穴位中脱离而出,化作十余道细小银芒,整整齐齐地落入一旁摊开的针灸盒内。
银针方落,顾少安身形已然一动。
只见他一步踏至床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抬手便向黄雪梅周身大穴以及头部几处特殊穴位连点而去。
天突、膻中、玉枕、神庭、百会.....
每一指落下,皆快若流光,却又精准无比。
指劲入体时不重,却恰到好处地震散经脉之间残余的躁动,将那些方才藉助药力与针力被逼出的杂乱杀意,尽数重新压回一处。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顾少安便已收手後退。
而几乎是在他收手的同一时间,盘坐不动的黄雪梅忽然身躯微微一震,旋即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灰中带黑,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味。
待这口浊气吐出之後,黄雪梅原本始终微微皱起的眉头,也终於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片刻後,黄雪梅心神沉入内观。
这一看之下,连她自己都不禁微怔。
只见原本充斥於四肢百骸、隐隐与真元交错纠缠的杀意,此时竟被尽数汇聚到了胸口一处。
而那些杀意在强行压缩之後,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无形无相,反而凝聚成了一颗漆黑如墨的丹丸。
那丹丸不过拇指大小,却黑得惊人。
沉沉悬於胸口气海之上,周围一缕缕杀意萦绕不散,宛若墨气翻卷,透着一种极其稳固的凝练之感。
不再像先前那般稍有不慎,便会顺着经脉蔓延四散。
察觉到这一点後,黄雪梅抬眸看向顾少安,忍不住惊叹道:「没想到,杀意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压制。」
闻言,顾少安走到桌边,随手端起一杯温茶,递到黄雪梅手中。
待黄雪梅接过茶杯时,他语气平常地说道:「杀意如剑客的剑念一样,未凝聚之前,看不见,摸不着,无形无相。可一旦在武者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便能由虚化实,凝作有形之物。」
「尤其是你体内这股杀意,经过《天魔八音》与今日少林一战的淬链後,已经凝练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某种意义上,它如今与武者体内的内力、真气并无太大区别。既然如此,自然便有应对之法。」
黄雪梅闻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後抬眼看向顾少安,目光之中不禁带上几分由衷感叹。
「你的医术,还当真让人惊叹。」
顾少安听着这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可事实上,他方才说得虽轻描淡写,但若将其中难度真正拆开来看,便会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几步,到底意味着什麽。
以医术强行干预武者体内杀意,本就已经是匪夷所思之事。
更别说黄雪梅所修,乃是以杀入道的路子。
其体内杀意早已与罡元、心神乃至武道意志纠缠一体,寻常人别说插手,便是稍有触碰,都有可能引得杀意反噬,轻则经脉逆乱,重则心神崩溃。
哪怕是坐照境的张三丰来了,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未必敢轻易出手。
因为其中,要求的从来不只是修为。
对经脉、穴位、真元流转、药理变化、杀意本质,乃至出手时机的把控,皆缺一不可。
放眼世间,若非医术已经踏入圣手层次,又兼有足够强横细致的实力作支撑,根本做不到如今这一步。
否则的话,江湖之中岂会人人对这种以杀入道的武学讳莫如深?
因此,黄雪梅这一句惊叹,倒也并非夸张。
这时,顾少安继续开口道:「现在我只是将你体内的杀意压缩成丹,让其短时间内不会继续暴走,也不会再像先前那样轻易侵扰你的心神。但说到底,这是我替你压制,而不是你自己彻底掌控。」
「这颗杀意之丹,如今更像是被暂时封在你体内的一柄凶兵,平时无碍,可一旦受到情绪、真元波动、杀念牵引,依旧有再次松动的可能。」
说到这里,顾少安语气也稍稍郑重了几分。
「以杀入道,本就是一条极险的路。」
「此道一旦入门,前期进境往往极快。杀意越盛,心境越锋,功法提升的速度也越惊人。」
「可相对应的,武者自身也会越来越容易被杀意反过来吞噬。」
「若心志不坚,或掌控不够,轻则性情大变,动辄失控。重则彻底迷失本心,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房中烛火轻晃。
顾少安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落下,都让房中气氛多出几分凝重。
「你如今还远未到真正无恙的时候,唯有等《天魔八音》修至大成,使你能够以音御杀,以念驭意,再将体内这一枚杀意之丹彻底炼化掌控,到那时,这股杀意才能真正为你所用,而非你去承受它的侵扰。」
「在这之前,你都算不上真正安全。」
「尤其是与人交手、心绪激荡、或杀念再起之时,这颗杀意之丹最容易出现波动,一旦它再次失衡,问题只会比之前更麻烦。」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了。」
此言一出,黄雪梅眼底忽然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她原本冷艳凌厉的气质忽然柔和了些许。
「这不是正好吗?」
她开口时声音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顾少安听到这话,也不由笑了起来。
「也是,时间上倒是正好。」
这话并非随口之言。
毕竟接下来,两人本就要筹备完婚之事。
以黄雪梅现在的状态,原本也不适合再独自离开,恰好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她需留在峨眉派中稳固境界、熟悉体内杀意的变化。
如此一来,不管是从修炼角度,还是从局势上看,都再合适不过。
而天龙门那边,如今也是破後重立。
随着此前那些暗中包藏祸心之辈尽去,门内局势已经比从前稳固了太多。
稍後等顾少安与黄雪梅成婚的消息传扬出去,峨眉派与天龙门之间的关系也必然会再进一步。
到了那时,有顾少安坐镇,有峨眉与天龙门联结为势,再加上如今大魏国内如今的局势,放眼江湖,又还有哪个势力敢轻易对天龙门动手?
想到这里,黄雪梅心中最後一丝顾虑,也随之散去。
随後,她便依照顾少安所言,重新闭目运功,开始一点一点熟悉体内那枚杀意之丹的存在。
而顾少安见黄雪梅已然进入修炼状态,也没有再继续打扰。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心中念头也随之一动。
下一秒,系统面板在他视线中悄然浮现。
顾少安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成就点。
"20120」
待视线扫过其上的数字时,连他眼中都不禁掠过一丝细微波动。
其中几千,是顾少安这半年以来陆续积攒所得。
而剩下的一万多,则几乎全部来自今日在少林山门前将渡厄、渡难、渡劫等一众一流高手击杀後所得。
若是放在以往,这样一笔数字,已足够让顾少安心中生出不小兴趣。
不过相比之下,他现在更在意的,还是那个特殊成就宝箱。
念头落下,顾少安心念一动,直接将今日覆灭少林後得到的特殊成就宝箱开启。
刹那间,系统面板上微光流转。
顾少安静静等待。
几息之後,一道道系统提示信息,接连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获取到琉璃寒玉矿*1】
【获取到凤血元液*9】
【获取到九曲灵参*1】
【获取到天香豆蔻花*3】
【获取到金色词条——【万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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