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器启动以后，最先产生变化的是周科。
保护边界包住他的意识节点，将启源的统一指令隔离在外。
那团原本微弱的精神波动逐渐变得清晰。
【我叫周科。】
【二十四岁。】
【我妹妹叫周雨，在第十一安全区。】
他一遍遍重复自己的身份。
地下生活观察室里，坐在床边的年轻男人慢慢抬起手，抓住腕间那根红色编绳。
长期平静的脸出现了强烈情绪。
泪水沿着脸颊滑下。
旁边几名受试者仍在执行统一坐姿，他已经低下头，将红绳死死按在掌心。
“有效！”
王轻轻迅速确认节点状态。
“他的个人意识恢复了。”
处理器以周科为样本，开始识别相近的抵抗信号。
更多光点从集群中亮起。
一名女人记起自己孩子的名字。
曾经参加城市防卫队的男人重新回忆起入组前的队友。
新北大学参与训练舱实验的学生也摆脱了残留精神影响，脑海中的痛苦声音迅速减弱。
他们留下的短期链接被处理器安全关闭。
属于个人的情绪、记忆与思维开始从统一集群中分离。
核心区里响起越来越多的声音。
“我叫陈越。”
“我来自南桥市。”
“我记得我报名时签过一份协议。”
“让我联系家里。”
“谁在控制我的身体？”
声音通过精神接收器传出，混乱中带着鲜活差异。
有人哭。
有人愤怒质问。
有人刚恢复清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陆景淮处于所有声音中央。
他已经习惯了听见被统一指令压平的精神噪声。
如今，光点重新变成一个个具体的人。
周科的意识沿着处理器建立的安全通道接近中心。
【你是谁？】
陆景淮沉默很久。
【陆景淮。】
这是他进入启源以后，头一次在集群中清楚说出自己的名字。
周科又问。
【是你一直在控制我们吗？】
陆景淮感受到强烈羞耻。
那些赋能链接确实从他身上延伸出去。
受控者执行的每条命令，也经过了他的职业网络。
【对不起。】
他说。
【我会把你们放出去。】
中央装置中的血肉开始主动收缩。
陆景淮控制赋能职业，配合处理器松开最外围链接。
李云海提前搭建的能量缓冲节点亮了起来。
断开产生的反馈进入透明外壳，经过多次分流以后缓慢消散。
一批受控者获得自由。
设备界面上的成功数量快速上升。
王轻轻根据人格保护名单检查结果。
“边界稳定。”
“断开过程正常。”
“受试者生命反应也很稳定。”
宁峰守着上传通道与入口。
外部维护权限已经结束，维修层发来人员位置核对。
他关闭实习终端的自动回应，将延时证据任务切换到紧急状态。
“启源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了。”
鱼寒梦盯着解除进度。
“再争取一点时间。”
处理器已经扩大到数万个节点。
陆景淮的个人意识也随着控制减少而逐渐清醒。
他主动寻找隐藏在集群深处的人，将每一段仍在挣扎的精神波动送进处理器。
那些人回应他的呼唤。
密集声音穿过网络，从启源园区一路扩散到前线与各个安全区。
第九战区的一处临时防线上，一名接受过启源强化的极限战士正在协助清理怪物。
处理器的边界保护抵达以后，他挥到一半的武器突然慢了下来。
长期覆盖思维的统一指令短暂松动。
男人记起自己加入启源以前的名字，也记起当初承诺回家看望的父母。
他站在战场上茫然了几秒，随后用自己的语气向身旁队友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相似变化还出现在其他战区。
有人从训练中醒来。
有人在运输车里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
也有人立刻向军部同伴求救，声称启源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中发布命令。
这些短暂恢复留下了大量现场记录。
整张赋能集群终于出现了人与人的交流。
李云海忍不住说道：“好像成功了！！”
话音刚刚传出，临时处理器发出尖锐警报。
【中心人格活跃度超过安全阈值。】
【独立意识恢复数量超过许可上限。】
【集群回灌启动。】
鱼寒梦立刻操作设备。
“关闭回灌！”
临时处理器找不到对应权限。
这条指令藏在赋能对象体内的前额叶遮蔽结构中，也被启源写进了陆景淮的职业核心。
启源设备发出触发信号。
保险结构早已写进所有受控者与赋能中心。
二十万零三千七百多个节点在同一时刻改变方向。
原本由陆景淮送向外界的赋能力量疯狂逆流。
每个人的精神波动也被强行抽取，顺着链接灌回中央。
痛苦。
恐惧。
愤怒。
前额叶遮蔽留下的麻木。
无数次洗脑积累的服从指令。
还有受控者刚刚恢复自我后产生的强烈反抗。
二十多万人的情绪在一个瞬间撞进陆景淮意识。
“啊——”
中央血肉机器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那道声音沿着所有赋能链接扩散。
地下观察室里的受试者同时抱住头。
远在外界的赋能对象也停下正在进行的动作，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处理器上的光点成片闪红。
王轻轻维持人格保护目录。
“独立边界正在承受冲击！”
李云海拼命调整缓冲设备。
“能量太多了，外壳撑不住！”
经验球外壳出现密集裂纹。
宁峰刚准备启动证据发送，一股精神风暴已经撞进核心区。
林阳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精神力瞬间扩张，将四名学生、临时处理器和所有已经建立边界的意识共同护住。
风暴砸在保护层上，整座地下核心区随之震动。
墙壁开裂。
管道大面积爆开。
经验力量与血液一起喷向半空，又被林阳的力量隔离在学生之外。
临时处理器剧烈摇晃，核心结构依旧保持运行。
林阳借助接触看清了保险的完整过程。
这场冲击已经超过临时处理器的承载范围。
他依然可以在此刻强行切断全部链接，把陆景淮连同中央装置一起封死。
但已经恢复边界的二十多万意识会因此再次落入启源控制。
林阳选择托住处理器。
只要设备继续运行，那些人的自我就还有保存机会。
至于冲向核心区的能量、崩裂的建筑和正在疯狂增长的陆景淮，全都处于他的控制范围。
前额叶遮蔽负责触发统一命令。
洗脑结构压制个人抵抗。
赋能链接抽取力量和意识。
所有内容汇入陆景淮，再将他冲垮成一团彻底疯狂的中心风暴。
启源用二十万受控者充当了控制核心的锁链。
陆景淮想要恢复自我，这些人的意识便会成为惩罚他的刑具。
中央装置中的职业核心迅速膨胀。
固定躯体的金属框架被一根根扯断。
陆景淮残留的右眼已经被血色覆盖。
他刚刚聚拢的个人意识淹没在二十万人的声音里。
核心区外，大量警报同时响起。
启源集团控制中心。
整面墙壁的监测屏幕全部变成红色。
工作人员慌乱报告。
“中心人格脱离控制！”
“集群回灌已经启动，压制效果正在失效！”
“检测到外部意识处理设备，有人在解除赋能链接！”
孙晗宇快步走进控制中心。
他盯着陆景淮不断飙升的能量与精神数值，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常规控制已经压不住这场风暴。
他抬手打开一项深埋在权限底层的备用方案。
旁边负责人脸色发白。
“二级接管会调用所有前额叶遮蔽印记，受控者的意识和身体都将转入强制战斗状态。”
“中心人格已经失控，继续施压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孙晗宇盯着不断熄灭的控制节点。
每少一个节点，启源就会失去一个已经培养完成的受控战士。
“先把控制权拿回来。”
“启动二级接管。”
“把陆景淮的控制权转到我这里！”
“他妈的，是谁在怀我的好事？我不就想赚点钱吗？非要逼我造反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