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路慢慢走到地铁口，头顶的路灯亮得晃眼。
谢知暖侧头的时候清清楚楚看见他外套左肩那块布料已经完全湿透了，深色的料子吸饱了雨水，颜色沉了一大片。
到了地铁闸机口，她停下脚步，语气诚恳地跟他道了声谢：“今天真的多谢你了，为了给我遮雨，你衣服都湿透了。”
周砚收拢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脸上半点在意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举手之劳而已。明天会场还得碰面呢，到时候再说。”
接下来几天的筹备工作里，谢知暖慢慢留意到一件事，但凡碰上那种整理海量文件、核对多语种同传排班表之类的琐碎活儿，周砚总是会“恰好”出现在她工作的那片区域里。
两个人的工作任务高度重合，经常被分在同一场国际会议上，一个做英法翻译，一个做德法对接。
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别人都扎堆凑在一起闲聊，只有他们俩会习惯性地走到走廊靠窗那台咖啡机旁边，各自接一杯热美式。
然后站着交换一下刚才口译时碰到的生僻专业术语，或者聊聊外宾口音的应对技巧。
一次两次是凑巧，十次二十次之后，课间喝咖啡交流工作，慢慢变成了两个人不用明说的固定习惯。
相处了大半年之后，两个人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正式决定订婚结婚。
双方家长提前约好了时间，在京市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订了个包间。
包间挺宽敞的，实木圆桌配软包座椅，桌上提前摆好了温热的茶水和时令鲜果。
周砚的父母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周母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藏蓝色针织开衫，配了条深色长裤，待人热情周到；
周父话不多，性格内敛温和，全程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大家说话，偶尔点头附和两句。
两家人围着圆桌坐下来，先是随意聊了聊两个孩子平时的工作作息和日常相处的琐事，气氛一直挺松弛和睦的。
聊了一阵，周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势把话头引到了婚嫁的安排上：
“知暖、小砚，你们俩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过一辈子了，婚礼的时间有没有大概定下来？
日子定好了，我们周家，也好提前着手准备婚宴和宴请亲友的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谢知暖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没有急着接话，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对面的父母，等着谢聿桢和陆晚缇先开口。
谢聿桢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从容平和，开口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的：
“放在年底最合适，离现在还有小半年的时间，足够宽裕。婚宴的场地、宾客的名单、流程的细节都能让两个孩子自己慢慢规划，不用被时间催着赶进度，他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陆晚缇坐在女儿旁边，全程没有主动插话，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谢知暖脸上，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
等到谢知暖笑着转过头跟周母搭话，说起两个人私下敲定的理想婚期时。
陆晚缇还是没挪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女儿上扬的唇角。
那道浅浅柔和的弧度，她看着特别熟悉，跟她年轻时，跟谢聿桢定下终身，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笑意分毫不差。
她没有出声打断桌上的交谈，也没有伸手去碰女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婚礼那天，酒店的宴会厅布置得简约雅致，没有太多繁复浮夸的装饰，整体以香槟色和米白色的花艺为主调。
谢知暖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轻婚纱，裙摆剪裁利落，拖尾不长行动起来很方便。
她站在酒店大堂门口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周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旁边，手里始终攥着一把折叠雨伞。
早上出门前天气预报就说傍晚会有雨，他早早就备好了伞，生怕宾客散场的时候被雨困住。
陆晚缇安安静静地凝望了片刻，悄悄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宴会厅，找了一个靠前的座位坐下来，静静地等着仪式开场。
谢知晴从高中起就一直在画画这条路上走得很深。
考进顶尖美术学院之后，她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美院教学楼后面那片僻静的树荫底下写生。
每天忙完课业就背着画板出门找个地方坐下画画。
春末的午后阳光柔和，梧桐树的叶子一层一层地叠着，把烈日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搬着折叠小板凳坐在树底下，面前摊着素描画板，正专心勾勒对面那栋老式红砖教学楼的建筑轮廓。
铅笔细细地描着屋顶飞檐的线条，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总觉得那个屋顶斜角的透视比例不对劲。
她皱着眉停了笔，盯着画纸反反复复琢磨，就是找不到调整的思路。
这时候身侧忽然落下来一道影子，一个男生轻轻地在她旁边蹲下了身。
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成品画板，目光落在她的素描稿上，出声提点了一句：
“你这幅建筑速写的透视点偏了，屋顶斜角的线条得整体往下压两度，整体结构看起来就协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