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吗……”
星闻言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开始在自己的记忆库里快速检索仙舟罗浮上合适的奶茶店。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张非官方但极其详细的美食地图。
哪家店的奶盖最厚，哪家店的珍珠最Q，哪家店上次和三月七一起去的时候排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队。
在星思考的时候，昔涟开口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下巴上，回忆着刚才和星讨论过的那些地点：
“星，还记得白栾先生出现前，我们讨论过的那家开在丹鼎司附近的茶店吗？要不，我们就去那家？”
星点了点头，赞同了昔涟的提议。
那家店她刚才就挺想去的。
位置偏僻，人流量不大，环境清静，正好适合坐下来慢慢聊。
此时，丹鼎司新开的那家奶茶店里，有一位年轻且带着懒散的年轻人正光明正大地摸着鱼。
他坐在柜台后面，半个身子趴在收银台上，手机横在面前，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档最近挺火的星际综艺。
反正又没客人，自己不摸鱼还能干什么呢？
这家店的老板大概是个脑袋一热就选择开店的家伙。
在仙舟路边摊可以不在乎品牌，但一旦升级到店面，品牌的名气就是开店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听都没听过的品牌，糟糕的选址位置，就算是奶茶的味道不错，以后生意估计也很难有什么起色吧。
这位混迹各大奶茶店、流动打工的老油条，在内心语气轻快地给这家新开的奶茶店判了死刑。
一般来说，预见自己工作场所即将倒闭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感到愉快的消息。
但是这位常年混迹于奶茶摸鱼岗的打工老油条毫不在乎。
奶茶店要黄了，急得应该是老板，而不是自己。
正所谓房子着火我睡觉。
他对工资没什么要求，只要求活少轻松就好了，所以即便奶茶店的生意不火，他也乐得清闲。
又或者说，如果这里不清闲他还不会来这里呢。
虽说他的工资直接和卖出的奶茶数量挂钩，销量少也意味着他的工资少，但没关系啊，现在这样的强度完全符合他的工作理念。
因为对工资没要求，所以工作好找，因为工作好找，所以工作丢了也无所谓，这便是属于这位打工人的不败领域。
而他，打工了那么多年，也早就学会了如何一眼分辨出哪些岗位是摸鱼岗。
他会专门挑选这样的岗位应聘。
但是，即便眼光毒辣如他，也有失手的时候。
此前，一家能让自己安心摸鱼的奶茶店，突然一下子爆火，人流涌动了起来。
而且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店里面还只有他一个人。
那段惨痛的日子，摇奶茶摇到手仿佛不存在的苦日子，即便是现在想起来，手还能感受到当时的酸涩感。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亦木。
可恶的亦木，明明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他却要强逼自己这个摸鱼仔超负荷工作起来，简直坏得一批。
甚至在那段时间，每家奶茶店都那么火爆，让自己想找摸鱼岗都找不到了。
所有他熟悉的清闲店铺全都被亦木带来的流量塞满了客人，每一家店的店员都忙得像被上了发条的陀螺。
不过还好，那段日子已经过去。相信以后亦木和自己不会再有什么交叉。
突然，他像一只发现了天敌的雄鹰一样站立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在零点几秒内从摸鱼模式切换到了高度警戒模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街角处正在走来的几个人影，那几道身影逐渐在仙舟的日光下变得清晰。
他飞速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间，确认了一下画面里那个正在边走边说话的男人的脸。
然后他没有犹豫，立刻给自己的老板发消息申请辞职。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的紧迫感。
在等待老板回复的过程中，他急得直跳脚，鞋跟在奶茶店的地板上敲出一连串焦虑的脆响。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他要来了！
亦木就要来了！
这家店马上就要红火起来了！
你不要在我手上红火起来啊！
在他焦急的内心呐喊之下，老板总算回复了。
那行字出现在屏幕上，像是一道斩断了他全部逃生希望的判决书：
现在店里只有你一个员工还在任职，所以你至少也要坚持到今天营业结束之后，才能辞职。
怎么这样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有些绝望地看着老板发来的消息，然后又听到柜台前传来星的声音。
那位开拓者已经站在了柜台前，仰着头看着菜单板，正在用一种轻快而熟练的语气报出她想喝的东西。
紧接着是昔涟的声音，她点了一杯名字最长、听起来最花里胡哨的果茶，还特意加了一句“少糖，谢谢”。
然后是白栾，他随便要了一杯基础款，语气随意而自然。
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僵在脸上，他机械地记下了那些订单，手指在点单屏上戳了几下，然后转身开始制作。
没事的，没事的，他们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不一定会和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地红火起来。
只要这里的表现十分平庸，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自己的摸鱼岗就能保住，自己也不用遭老罪了。
他战战兢兢地制作奶茶，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纯是紧张的。
他战战兢兢地把四杯奶茶端到白栾他们的桌上，然后战战兢兢地缩回柜台角落，试图成为这个空间里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希望自己能像一只壁虎一样融入墙壁。
过了一会，一切风平浪静。
白栾正在和星聊天，猜着桂乃芬能不能在奶茶凉前赶到。
昔涟正在小口小口地喝她那杯名字花里胡哨的果茶，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起那么长的名字。
没有人提到这家奶茶店，没有人对着镜头说这家店不错大家都来喝。
嗯，很好。
他缩在角落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再偷瞄一眼直播间的弹幕，也很平平无奇。
太好啦……他长松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连肩膀都往下塌了好几公分。
然而就在他刚刚送完气的下一瞬，他就听见了白栾那边传来一句话。
“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来杯好茶，摇一摇♪”
当白栾唱完这个旋律之后，它还在他的脑子里回荡。
那个调子太洗脑了，简单、流畅、朗朗上口，听完一遍就再也忘不掉。
他仿佛看见这首歌正从昔涟的直播间出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扫过全星网。
明天，不，或许是过一会，整个仙舟的年轻人都会哼着这个调子出现在每一家奶茶店门口。
而这家奶茶店，马上就会爆满，而店里还是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独自面对一整条街的人流。
哈，完蛋了。
他露出一个苦笑。
估计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有大部队开始往这里赶了吧？
他们大概正在路上。
一边哼着刚才那个“摇一摇”的调子，一边在地图上搜索这家奶茶店的坐标，一边呼朋引伴地说“亦木刚刚去过的那家店我们也去”。
一想到之后要独自面对的人山人海，还有那永远摇不完的奶茶、永远洗不完的杯子和永远在排队的人群……
他眼中的神采，肉眼可见地消失掉了。
那双刚才还在发亮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与梦想。
这亦木怎么追着杀啊？
我就想摸个鱼我有什么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