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养精蓄锐，准备决战
萧景珩站在营帐外的风口，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但他脸上的表情比这寒风还要冷硬。
刚才那黑衣人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燕王的人马越过了界河，前朝遗族的首领也现身了。这两条消息像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他没有时间去愤怒，更没有时间去恐惧。现在的他，是这支军队的脊梁，脊梁断了，所有人都会跟着塌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丹田，转身大步走回主营。
内帐里，烛火依旧昏黄。阿箬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她看着萧景珩走进来，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调侃两句，却因体力不支，只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别笑。”萧景珩走到床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就是躺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阿箬撇撇嘴，刚想反驳，萧景珩直接打断了她：“我能做的事，不止是躺着。”她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你一个人扛不住那么多担子，我得帮你盯着。”
“胡闹。”萧景珩眉头一皱，伸手将她按回枕头上，“你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去了也是累赘。听我的，好好养伤。若有什么想法，随时告诉我。但前提是，你得有力气说。”
阿箬瞪了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挣扎。她知道萧景珩说的是对的，现在不是逞强时候。她叹了口气，乖乖闭上了眼睛，但手指却紧紧抓住了被角。
萧景珩看着她安分下来，这才转身走出内帐。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营地里的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经过这几天的激战，不少人身带伤，士气虽然高昂，但疲惫感也显而易见。很多人眼里都透着一种急切，那是渴望战斗、渴望复仇的眼神。
萧景珩登上中军令台，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将士。
“都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内力传遍整个营地，清晰入耳，“从今天起，全军进入战备休整期。三日之内，不许轻举妄动，不许擅自离营半步！”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年轻的校尉面露不解，有人忍不住开口：“世子，敌人就在眼前，为何要等？”
萧景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让那校尉瞬间闭嘴。
“因为你们太累了。”萧景珩沉声道，“看看你们的甲胄，破损的没修补；看看你们的弓弩，弦松的没更换；再看看你们的眼圈，黑得像熊猫。这样的状态上阵，是给敌人送菜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严厉：“我要的是精锐，不是炮灰。这三日，首要任务是疗伤和补给。粮草官去库房清点物资，确保每人每日两顿热饭，重伤员优先救治。兵器匠人立刻检查所有武器，损坏的一律报废重铸，谁敢拿次品糊弄，军法处置！”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诺，气氛瞬间肃穆。
“还有，”萧景珩指向营地边缘，“设立夜间巡逻制度，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来。我不希望听到‘好像’‘也许’这种废话，我要的是确切的情报。”
命令下达完毕，萧景珩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令台边缘，观察着下方的执行情况。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是阿箬。
她没有下床，而是让人用轮椅推着她来到了令台附近。虽然身体虚弱，但她手里还拿着几张地图，神情专注。
几名亲卫想要阻拦，却被萧景珩抬手制止。
阿箬来到令台前，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高地，对身边的副将说道：“这里，水源的位置暴露了。”
副将一愣：“水源？我们取水路线都是固定的，从未出过差错。”
“固定不代表安全。”阿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坚定，“高地视野开阔，敌方若有斥候在此蹲守，我们的取水动静尽收眼底。一旦开战，他们只需封锁高地，切断水源，不用动手，我们自己就乱了阵脚。”
周围几个老练的军官闻言，脸色微变，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仍有个年轻参谋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姑娘懂什么行军之事？取水路线是经过多次勘察确定的，岂是你凭想象就能改的？”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箬身上。空气有些凝固，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
萧景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箬，等待她的反应。
阿箬没有生气，也没有脸红。她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个参谋一眼，然后转向萧景珩：“世子，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改一下路线，费不了多少功夫，但能省去很多隐患。”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戏谑，只有满满的赞赏。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朗声道：“她是我最信任的人。既然她说了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后勤部立即行动，重新规划取水路线，避开高地视野。另外，在高地增设哨塔，加强监视。”
“是！”
那个年轻参谋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没敢再说什么。在萧景珩面前质疑阿箬，无异于自讨苦吃。
阿箬看了一眼那个参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向萧景珩，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进入了高强度的备战状态。
士兵们轮班休息，受伤的得到妥善照料，完好的则进行体能恢复训练。工匠们日夜赶工，修复铠甲，打磨刀剑。粮草堆积如山，箭矢储备充足。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萧景珩穿梭在各个区域之间，检查每一个细节。他亲自查看新兵的训练情况，纠正他们的动作；他亲自品尝新送来的饭菜，确保营养均衡；他甚至亲自巡视了每一处哨卡，确认没有漏洞。
阿箬则留在内帐，通过传令兵了解营地的动态。偶尔有重要的情报传来，她会仔细分析，给出建议。她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让萧景珩不得不佩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夜深了。
萧景珩回到内帐时，阿箬已经睡着了。烛光摇曳，映着她恬静的睡颜。
他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两天，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是帝王即将登基时的威严。
“都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们……只等一声号角。”
阿箬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任和支持。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但此刻却传递着温暖。
“怕吗？”他问。
阿箬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有你在我身边，怕什么。”
萧景珩笑了。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他将阿箬的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强劲有力的心跳。
“睡吧。”他说，“明天，我们要打一场大胜仗。”
阿箬闭上眼睛，安心地睡去。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夜空漆黑一片，繁星点点。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仿佛蛰伏的巨兽。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从屋檐落下的雨水。
雨水冰冷，却让他清醒。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都将改变。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