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
灯花噼啪炸了一声。
惊醒了低头思索的林燊。
期间海日汗特穆尔他们来过四次,
林燊让最后只留下琪琪格,让哈斯塔娜回去休息。
此时琪琪格坐在炉子旁,手肘拄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已经开始摇晃起来。
林燊走到她身边,轻轻拍醒她,
“琪琪格,回去休息。”
“不用,嫂子。”
“听话,你哥虽然没醒,人没事,你回去告诉姥姥和舅舅他们一声,不用担心。”
“好吧,嫂子,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有事你去喊我。”
“嗯,回去吧。”
琪琪格走后,林燊来到陈军身旁,指尖搭在陈军的腕脉上,眉头又舒展了很多。
脉相已经比傍晚稳了许多,那股藏在血脉里的沉滞感也在慢慢散去。
她从小跟着师傅采药识毒,可现陈军身上的毒,到现在也没有对上号。
野生动物身上带毒也不算少见,虎爪子上带毒,她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脑子里闪过种种可能,也出现多种毒源。
狼毒花、斑蝥、土蛇的涎液,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不烈、不猛,像专门磨过性子,
慢慢渗进血肉里,让人先发软、再脱力,最后连力气都没有。
野生的老虎,绝不可能自带这种毒。
炕上的陈军忽然闷哼了一声。
林燊猛地回神,就见陈军睫毛颤了颤,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
他没睁眼先摸腰,指尖扫过空落落的腰带,眼神瞬间锐了半分,
等看清是在自己屋里、面前站的是林燊,那股绷紧的劲儿才松了些,脸上露出笑脸。
随即就被后背的痛感拽得眉头一拧。
“别动。”
林燊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刚缝完的伤口,挣开了还得再遭一遍罪。”
“我咋回来的?” 陈军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哼!巴特尔把你背回来的。”
陈军缩了缩脖子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缓了几秒才又开口:“狗怎么样?”
“大黄和铁头没事,两只小的断了肋骨和腿,我上过药了,死不了。”
听完这句,陈军才真正放下心,眼皮垂着喘了两口气。
“我咋回事?咋全身没力气?!”
“我还想问你呢!”
林燊看着陈军醒来,心里担忧一扫而空,可怨气却再也压不住,对陈军一点好脸都没有。
“虎的爪子有毒?!”
陈军微微抬头,眉头也是皱起,
“ 之前我左肩就发麻,原来不是累的。”
“是毒。” 林燊没瞒,
“你后背的抓伤周边泛着青黑,脉象也不算乱,毒性也不大,就好像是麻药。”
陈军的眉头皱的更深。
他之前就觉得这头残虎邪性,那只断耳,根本就不是跟其他动物搏斗咬伤的。
脸上那道齐整的刀疤也不对劲,不是跟同类打架抓出来的,是刀刃划的。
现在加上爪上的毒,所有零碎的线索忽然串成了一条线。
“不是野虎。”
陈军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像是人养的。”
林燊的眉头也是皱起。
“你先别想这些,好好养着。”
林燊给他掖了掖被角,语气硬了些,
“后背三道深口子,再加上中毒,你至少得躺三天。”
陈军轻轻点头。
“饿不?”
“饿。”
“等着。”
林燊起身,走向炉子。
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被端了过来。
林燊开始小口喂陈军。
“想要知道是什么毒,还得看看虎爪子。”
“啪——!”
听到陈军的话,林燊没好气的拍了他脑袋一下。
“好好养你的伤得了。”
陈军谄谄一笑,
“对不起媳妇,让你担心了。”
“你还知道啊!”
林燊说着突然双眼泛红。
陈军挣扎着抓着林燊右手。
良久,林燊轻轻抽出右手,
收好空碗,坐在炕沿边没动。
“说起来也怪,咱们这地界虽说挨着山林,可老虎向来在深山里,怎么还能出现在这?”
陈军他缓了缓气,嗓子还是哑的,语速放得很慢,把进山后的遭遇一桩一桩捋了出来。
“我和布和先是看到了滑雪板的印子。”
他指尖在炕席上虚划了一道,
“就在后山北边三里外,印子压得深,负重不轻。”
“一个人的痕迹,从东边往深山下来的。”
“我们顺着印子往上走,有个地方那人应该是停了很长时间。”
“后来我和布和沿着那人停留观察的方向寻过去,还真就发现了一个地方。”
“我判断就是之前那三个人躲着过夜的地方。”
“是那个图聂么?” 林燊眉头再皱。
“嗯。”
陈军点头,
“火堆不大,停留时间不长。”
“原本我打算带着布和顺着滑雪板的痕迹走,就听见林子里有动静,转头就遇上了狼群。”
“狼群?”
“对。” 陈军皱着眉,
“狼群不小。”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山赶着过来的,后来就看到两大一小三只老虎。”
陈军顿了顿,
“媳妇,给我拿根烟。”
林燊白了一眼陈军,抓起他的左手,搭在脉上。
“我应该没事了,就是浑身没劲。”
“闭嘴,别说话。”
陈军立马闭嘴,知道林燊这气头还没消。
两分钟后,林燊起身去给陈军拿烟。
吐出一口烟,陈军接着说,
“头狼出现后,狼群就动了。”
“我本来没想招惹。”
陈军扯了扯嘴角,
“妈的,这头狼阴的狠,它先是跟老虎僵持,实际是拖延时间让母狼带着崽子走。”
说到这儿,他眼神沉了几分:
“媳妇你没看到,那头狼躲过雄虎,带着几只狼直奔母虎和虎崽。”
“要不是我最后开枪,虎崽就完了。”
“就你能!”林燊气乐了。
“媳妇你不知道,我看出那头狼的打算了,它打算让我和布和对上老虎一家。”
“它他娘的带着狼群把我们都围上。”
“这头狼脖子上有枪伤,跟人打过交道。”
“嗯?!”
说到这陈军突然愣住,
他想起了那只独耳头狼的脖子上还有抓痕。
是老虎抓伤的。
“不是那只雄虎!”
林燊疑惑,
“什么雄虎不雄虎的,你在说什么?”
陈军突然激动的想起身,
“嘶——!”这下扯动了背上的伤痕。
“媳妇,那只头狼身上的抓痕,是那头残虎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