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点头。
这个问题他早有预料。
东瀛不是普通乱葬岗。
这里死过太多人,也被光明会和母神折腾得太深。
真要把这里变成练功房,前期一定要慢。
快了就会炸。
染红莲看了他一眼。
“你特意来一趟,不只是问这个吧?”
陈木道:“顺便看看你。”
染红莲嘴角动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看的?”
“死而复生的玄火宗亲传,替我在东瀛岛上教人炼尸。放在大千世界,谁听了不得说一句离谱?”
染红莲瞪了他一眼。
“我没复生。”
这句话一出,她脸上的神色淡了些。
“我只是借了别人的身体。”
陈木没有接玩笑。
他看着她,声音也认真了几分。
“会有办法的。”
染红莲抬眼。
“你筑基了,所以有办法了?”
陈木沉默一下。
“现在还不行。”
染红莲脸上没有太多意外。
可她眼底那一点刚亮起来的光,还是慢慢压了下去。
“要多久?”
陈木道:“可能要到紫府。”
染红莲没有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火山灰和尸气淡淡的腥味。
她站在风里,拜火国少女的长发被吹到脸侧。
那张脸不是她原本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是染红莲自己的。
陈木道:“我现在的神通,可以借力,可以护神魂,也可以帮沉寂肉身重新点一口生机。但你的情况不一样。”
染红莲看着他。
陈木继续道:“你的原身已经被焚心术烧毁了根基。想让你真正回去,不只是把神魂塞回身体那么简单。”
这话很直。
但染红莲听得进去。
她是玄火宗亲传,知道这种事不能靠好听话解决。
“所以紫府才行?”
“至少紫府。”
陈木道,“到那个境界,我对神魂、肉身、愿力的掌控会更深。也许能替你重塑一具真正适合你的身体,或者找到修复原身的法子。”
染红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萨娅的手。
小麦色,指节修长,掌心有一点常年握弯刀留下的薄茧。
不是她从前那双手。
她轻轻握了握。
“紫府啊。”
声音很轻。
大千世界里,多少筑基修士一辈子都摸不到紫府门槛。
可这话从陈木嘴里说出来,她竟然没有觉得遥不可及。
紫府对别人是天堑。
对他,或许只是下一座山。
染红莲抬起头。
“那你快点。”
陈木笑了。
“催我?”
“当然催你。”
染红莲冷哼,“我总不能一直顶着别人的身体替你教人炼尸吧?”
“你教得挺好。”
“陈木。”
“嗯?”
“别得寸进尺。”
陈木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觉得安心不少。
会生气,会催他,会嫌弃这具身体。
说明染红莲还在。
没有被死亡磨掉那股骄傲。
他道:“放心。紫府之前,我会先把东瀛练功房建起来。到时候你也能借这里恢复神魂,顺便帮我盯着这批术士。”
染红莲皱眉。
“你又要杀?”
“尸鬼算人吗?”
“那倒不算。”
染红莲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不知道陈木具体要用杀戮得到什么。
但她知道,陈木需要大量战斗。
或者说,需要大量可以被他亲手斩杀的敌人。
她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陈木身上的秘密尤其多。
她以前想问,后来发现问了也未必有答案。
倒不如做自己能做的事。
“我会帮你把这里看好。”
染红莲道,“但你也记住,尸鬼这种东西,数量一旦起来,不能只靠术士控制。必须有阵法、火线、隔离区和最终焚毁手段。”
“要什么列出来,让林雨柔和工部给你配。”
“我列了。”
“这么快?”
染红莲瞥他一眼。
“你以为我这几天只是在这里发呆?”
陈木笑了笑。
远处法阵边,几个术士正偷偷往这边看。
染红莲回头,目光一扫。
几人立刻低头,继续结印。
陈木道:“看来他们挺怕你。”
“怕总比死强。”
染红莲声音很淡,“炼尸术这种东西,第一天不怕,第三天就会死。”
陈木点头。
“那这里先交给你。”
染红莲看着他。
“你又要走?”
“柳城刚收,青月宗那边也要接手。外面还有不少人盯着我。”
染红莲沉默片刻。
“玄火宗知道你筑基了吗?”
“应该知道了。”
“那你小心。”
她说得很快。
像只是随口提醒。
可陈木听出来了。
“担心我?”
染红莲冷笑。
“我是担心你死了,没人把我弄回去。”
“有道理。”
陈木点头,“那我尽量活久一点。”
染红莲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些气不起来。
她转身往法阵走去。
“滚吧。”
陈木笑了笑。
刚要离开,染红莲又停下脚步。
“陈木。”
“嗯?”
她没有回头。
“筑基的事,恭喜。”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背影仍旧挺得笔直。
陈木看着她,片刻后笑了一声。
“等我紫府。”
染红莲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像嫌他啰嗦。
远处海风卷起灰黑色尘土。
法阵中的尸鬼缓缓抬头,又在染红莲一道火光下重新低伏。
陈木的身影消失在东瀛岛上。
染红莲站在法阵边,许久后,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紫府……”
她轻声念了一遍。
随后抬起头,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都看什么?”
几个术士吓得一哆嗦。
染红莲冷声道:“继续练。”
法阵重新亮起。
灰火在尸鬼眼眶里一跳一跳。
东瀛岛的练功房,还只是雏形。
但第一块砖,已经落下了。
……
陈木从一叶菩提小世界回到石室时,月辉石的光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寒玉榻边,琉璃披着他的黑色外袍,坐得很安静。
她没有再睡。
乌发垂在肩头,几缕发丝贴着苍白脸颊,心口那道旧伤被外袍遮住,只剩领口处一截细白锁骨,在月光里泛着玉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蜷起。
松开。
再蜷起。
像一个离开身体太久的人,正在重新确认这具肉身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陈木看了她一会儿。
“还适应吗?”
琉璃没有抬头。
“很重。”
陈木怔了一下。
琉璃轻轻动了动肩膀。
“以前神魂状态时,念头一动就能到任何地方。现在抬手、低头、呼吸,都要靠这具身体一点点完成。”
她顿了顿。
“像被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