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晚上,充斥着火药爆炸声与喊杀的声音。
徐茂这里虽然补充了一些人手,还有火药,但人数整体还是吃亏,只能是弹性防御,防止这支建州兵靠近辽东港。
而另一边,辽东港的周延,带着七八百辽东港上组织起来的青壮,也在沿岸阻止建州接应的船只靠岸。
在岸上阻挡海上的船只靠岸,显然要轻松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整个辽东港的战事,也进行得相当焦灼,一整个晚上,徐茂亲自上阵,带人沿途布防阻截,与建州兵交战数次,这才勉强守住防线。
到了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辽东都指挥使秦穆,才带着一支两三百人的亲军,赶到了徐茂的驻地。
到了驻地之後,秦穆很利落的翻身下马,向徐茂手底下的兵丁询问了情况,然後一路来到了徐茂的大帐。
此时的小公爷,身上数处受伤,躺在硬榻上,见到秦穆之後,他挣紮着要站起来,秦穆连忙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好生养伤,好生养伤。」
徐茂看着秦穆,问道:「都帅,情况怎麽样了?」
秦穆挥退了下属,低声道:「口袋勉强紮上了,但是有些勉强,能围住多少人不好说。」
「不过辽东港,肯定是无恙了。」
秦穆沉声道:「那些建州兵,已经放弃了从辽东港突围,这场仗,後面可以慢慢来。」
昨夜一场激战,徐茂领着的这个千户营又折损了二百来人,同时建州兵在火药的杀伤下,折损更多。
应该有五百人左右的伤亡。
也就是说,此时辽东港附近的建州兵应该还有至少一千六七。
而秦穆带来合围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五千人。
兵书上说,十则围之,眼下双方兵力在这片地方的兵力对比差不多是三比一,而且野战能力,还是建州兵要更强一些。
那麽这个口袋阵即便成型了,也不会太结实。
因为敌人随时可以合兵一处,从一个地方突围,拚着折损一些兵力,突围出去并不难。
因此秦穆的兵力排布,并不是均匀的。
他把大量的兵力,都放在了北边,防止这些建州兵原路返回,同时派人支援辽东港,防止他们从港口坐船跑路。
秦穆把自己的兵力安排,跟徐茂简单说了一遍,然後低声道:「这也是少保的意思,咱们从北向南,一点点把他们压缩在这块地方,虽然没法速见成效,但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慢慢磨死他们。」
此时如果要速胜,也不是什麽难事,但是速胜要付出更多代价。
陈清此时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负责,更不用姜齐王朝给他什麽功劳奖赏,那麽一切就都可以从单纯的辽东利害角度来考虑问题。
合於利则行,不合於利则止。
徐茂听完,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後低声道:「少保真是高明。」
秦穆在他旁边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一次守辽东港,兄弟你功劳最大,我会如实上报少保,如实上报朝廷。」
「给兄弟你请功。」
徐茂沉默了一番,最後叹了口气:「都帅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说实话,我去年要到辽东来,是为了给自己,给家里挣一些面子,但是在辽东一年多,打了几仗,这会儿已经不作此想了。」
他低声道:「属下要功劳没有什麽用,真要请功,请都帅给属下那些伤亡的部下请功罢。」
这话是实话,他是将来的魏国公,爵位已经到头,就是天大的功劳,也已经不可能再进一步半步。
在辽东再大的功劳,也不过是让他回京之後,脸上好看一些,徐家面子上光亮一些。
秦穆听了他的话,却很严肃的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该说什麽就说什麽。」
他缓缓说道:「小公爷,辽东新军成军之後,少保留定下来铁律,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任何人不可以转移。」
「该上报的,我这里一定一字不改。」
他顿了顿,低声道:「小公爷手下的功劳,这段时间你们这个千户营,也尽快整理出来,都报上去,少保做事从来赏罚分明,不会亏待了小公爷的这些下属。」
徐茂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秦穆猜出来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好,不称小公爷了,私下里,咱们就表字相称罢。」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开口说道:「那昌宗你好好歇息,我还要在四处看一看,同时看看港口那里是什麽情形,然後上报少保。」
「好。」
徐茂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等属下歇一歇,再协助卫帅,尽量把这一坨建州兵…」
「给慢慢吞下去!」
…………
安乐州。
此时的安乐州,也就是北线战事,已经进入到了僵持阶段。
所谓僵持,其实就是双方各自拉开战线,然後互相派一些斥候探子观望,可能两三天会有那麽一两次冲突。
虽然不能说是做做样子,但是烈度与从前,已经截然不同。
这个烈度,以至於陈清都没有兴趣再去前线,而是回到了後方州城,处理一些辽东的事务。
他这段时间在前线督战,的确积压了不少事情要处理,单单是自在州李况送来的文书就不少。
除了自在州的文书之外,还有来自於朝廷的文书。
朝廷的文书五花八门,有内阁和兵部的问询文书,还有太後娘娘送来的文书。
这些文书,李况是没有资格替陈清回复的,只能是陈清亲自挨个回复。
而此时,正当陈大老爷忙着给朝廷各个衙门回函的时候,一位朝廷来的京官,被辽东军的将士,带到了陈清面前,见到了陈清之後,这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进士老爷,对着陈清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
「下官兵部职方司主事张礼,拜见少保!」
陈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兵部主事。
中年模样,身材有些瘦,皮肤黑了些,但是模样长的相当周正。
他挑了挑眉,问道:「张大人怎麽千里迢迢,到我这里来了?」
兵部主事,正六品京官。
品级虽然不高,但是身在六部,职权往往不低。
如果是在关键职司,权力甚至要比地方三品官还要更大一些!
而六品的兵部主事,平日里在京城,差不多已经能够跟地方上的都指挥使称兄道弟了。
甚至有些时候,地方的都帅,还得求着这些主事办事。
不过职方司在兵部,没有武选司吃香就是了。
张礼微微低头道:「回少保,下官是奉陛下,太後娘娘,以及内阁的差遣,赶来的辽东。」
他顿了顿,沉声道:「朝廷听闻建州异动之後,很是忧虑,已经调派了一部分兵力,赶到榆关附近,随时支援少保。」
「请问少保,辽东这里战况如何?用不用关内兵力出关支援?」
陈清看了看他,挑眉道:「建州三卫分三线来袭,如今本官亲自镇守北线,北线安然无恙。」
「中路建州卫,原是秦都帅亲自镇守,也风平浪静,至於南线。」
说到这里,陈清脸上露出笑容:「南线我军大胜,已经围住敌人精锐数千,正在逐步进逼围剿。」
他淡淡的说道:「张大人可以回报朝廷,就说辽东都司安然无恙,不用朝廷援兵,等本官今年缓过手来,一定会让建州三卫,为今日之进犯,给朝廷一个交代。」
张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头应了声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道:「少保,下官此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下官在职方司任事,想带职方司下属在辽东重新绘制舆图,同时整理辽东情况,以上报朝廷。」
「请少保行个方便。」
陈清看了他一眼,然後眯了眯眼睛:「不许。」
张礼一愣,愕然道:「少保因何不许?」
「本官到辽东之後,整个辽东都司,一份像样的舆图都没有,那个时候你们职方司干什麽去了?」
「这时候来绘制舆图来了?」
陈清看了他一眼,冷笑不止。
「是哪位相公让你来绘制舆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