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隆愿意合作,陈清并不意外,毕竟他当年能干出那种事,说明他不是什麽忠贞的性子。
现在,他成为了辽东军的阶下囚,并且他很清楚,陈清是绝对能对他下得去手的,在这种情况下,低头服软,再正常不过。
陈清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出帐外,跟外面的人要来了一张地图,然後回到帐篷里,铺在了桌子上。
「你过来,指给我看。」
沈隆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低头看向眼前的莱州府地图,他手点在地图上,低声道:「栲栳岛这里,有一支南直隶都司的兵驻紮,大概八千多人。」
「胶州城里,有南直隶,以及河南临时调来的兵,差不多有一万人出头。」
「即墨城里,南方的兵力陆续抵达,上次…上次卑职跟他们碰头的时候,说是也会有一两万人,现在到了多少,卑职还不清楚。」
陈清低眉:「也就是说,即墨这里,就有差不多三万多兵力。」
沈隆支支吾吾,嗯嗯了两声。
陈清看着他,低眉道:「沈兄,我还有一桩买卖要跟你做。」
沈隆苦笑道:「侯爷,卑职知道的,都已经说出来了,这事要是泄出去,卑职三族恐怕都要…」陈清看着他,缓缓说道:「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更无六耳,不会有人传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朝廷先是在榆关大败,前段时间又在登州附近为我所败。」
「你们南方的兵力,再吃一个败仗有什麽稀奇?难道还会有人追查你不成?」
沈隆低头苦笑。
正因为朝廷兵输给辽东兵极为正常,他才敢把这些消息给泄出去,否则哪怕刀斧加身,他也不敢冒着夷三族的风险,向陈清吐露消息。
陈清低声道:「白天的时候,你已经派人向他们求援了罢?」
沈隆苦笑点头。
还没有打起来,他就已经派人求援了,本来以为坚持一段时间,就可能等来援兵,但没想到,双方接触一个多时辰,他领着的这些兵就已经开始溃败。
前後不到六个时辰,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一会儿,你派亲信向栲栳岛那里的兵,以及即墨,还有鳌山卫再去求援,跟他们说,碰到了一支两千人左右的辽东军,眼下正在纠缠之中,请他们立刻赶来五龙河合围。」
「跟他们说。」
陈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贼首陈清就在这里,围住了陈清,就是泼天的功劳!」沈隆瞪大了眼睛。
他在五龙河附近,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里的地形。
五龙河往东,并没有什麽阻碍,陈清所部完全有後撤的空间,一旦朝廷军队贸然来攻,哪怕能靠着人数赢下辽东军,辽东军往东,也有大把的拉扯空间。
而要是赢不了辽东军…
要是再出现一次溃败,朝廷在登州南的布局,就有可能毁於一旦!
到时候南方的兵力,敢不敢再进一步,都还很难说!
沈隆擡头看着陈清,咽了口口水:「侯…侯爷,卑…卑职…」
他说话都颤抖了。
陈清看着他,皱眉道:「我难道没有在这里?」
「我人在这里,千真万确,让你去给他们报信,有功无过,你怎麽这个德行?」
沈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泪道:「侯爷,咱们也算是多年的交情,卑职…卑职一家在应天,上下大几十口人,实在是担不起这样的罪过,万一,万一…」
「阖府上下,一个活口都不会有!」沈隆垂泪道:「请侯爷,饶卑职一回,饶卑职一回!」
陈清看了一眼这人,面无表情:「你怕什麽?」
「这个时候,朝廷谁来查这件事,谁来追究你的罪过?应天,应天…」
陈清眯了眯眼睛:「你怎麽知道,将来应天是朝廷做主,还是我做主?」
现在,陈清的选择多多。
不管是向北还是向南,都完全可行。
如果选择向北,那就是迫近京城,如果向南,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打下应天,与朝廷遥遥对望。
现在这个时候,陈清与任何朝廷军队作战,朝廷军队或许会被俘虏,但却很难直接为陈清所用。
归根结底,是大齐朝廷眼下还很稳固,他们担心朝廷秋後算帐。
可如果将来的某一天,陈清占下应天,乃至於占下南直隶,与山东连成一片。
到时候一定会有一批人,只要打败仗,就会投降陈清。
因为那个时候,就不用担心朝廷秋後算帐了。沈隆擡头看着陈清。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你替我办了,事後我占不下应天,便给你一笔钱财。」
「我如能占下应天,那你沈隆,将来我也算你一份从龙之功,如何?」
沈隆咽了口口水,然後擡头看着陈清,低声道:「侯爷雄踞辽东,不管辽东打成什麽样,卑职都不觉,但山东直隶这里…」
他低声道:「侯爷的兵力能够吗?」
「现在当然不够。」
陈清面色平静:「但是以後,却就难说了。」
…………
次日白天,陈清在俘虏营见到了一些在东南时候,就认识的老熟人,或者说是老部下。
有些记忆深刻的,陈清还跟他们叙了会旧。
不过他自始至终,没有出言拉拢招揽。
这个时候,你陈清在大齐腹地根基未稳,如果战事不顺,甚至没办法把更多的人带回辽东去,更不要说保障这些人的安全了。这种情况下,就没有必要招揽拉拢,对双方都不负责任。
将来陈清真的能在大齐东部拥有一片稳定的後方,那个时候,他就是不出言拉拢,也自然会有人来投他。
叙旧了一番之後,陈清又把这一千多俘虏兵召集到了一起,然後他搭了个高台,站在高台上,又叫来了十几个大嗓门的传令兵,帮着他对下面喊话。
陈大老爷声音清朗:「诸位或许认得我,或许不认得我。」
「但不管怎麽说,如今的形势诸位也都见到了,我与诸位,从前还算是同僚。」
「如今,我为什麽会在山东闹事?因为朝廷忌我功劳,莫名在京城,打死我父。」
「父母之仇,不可不报!」
陈大老爷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但这毕竟是我陈清个人之仇,辽东军参与其中也就算了,我不强求诸位也参与其中。」
「可诸位既然成了我阶下之囚,这几日时间,便都辛苦辛苦,替我做些事情。」
说到这里,陈清就开始发布命令,简单来说,就是用这些人,在五龙河畔,开始修筑一些防御工事。
五龙河畔没有什麽城池,这个时代也没有太多热武器,所以防御工事,也就是一些用来限制马匹的陷坑。
还有一些限制敌军的陷阱。陈清这番话,说的相当漂亮,这些仪鸾司的人,身为俘虏能保住命就已经相当不错,更加不可能有什麽怨言,当天下午,就开始动作起来,在五龙河畔,开始帮着辽东军修筑防御工事。
而陈清手下的辽东军,分出了一部分人监督这些人修筑工事,另外大部分人则开始休养精神,以逸待劳。
转眼又是两天时间过去。
沈隆「传」回即墨附近的消息,终於有了效果,南直隶差不多近万援兵,开始朝着五龙河畔靠近,准备合围五龙河附近的这支辽东军。
如果能够捉到陈清,不管是生擒还是击杀,那无疑都是天大的功劳!
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这支军队在现任南直隶都指挥使的带领下,以不慢的速度,靠近五龙河!
这天下午,陈清也收到了朝廷大股兵力贴近的消息,他叫来了手下的两个千户,声音平静:「客人差不多到了,敌众我寡,记住一件事。」
他声音低沉:「除非敌人彻底溃败,否则不要恋战,接战最多一个时辰,就往东拉开,遛着他们!」
「在五龙河附近这块地方,敌进则我退,敌退则我进,依靠地利作战,明白吗?」
几个千户都纷纷低头。
「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