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弦吓了一跳,紧紧抱着小温软不放。
温老三一皱眉,越发凶神恶煞:“小子,你干啥来了?”
秦弦抿紧唇,没吭声。
“谁啊?”温老太闻声出门,一见秦弦,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你、你你……不是咽气儿了?!”
她扯着温老三直往后躲,苍老的声音不住颤抖:“隔壁王麻子那便宜儿子,昨晚不是刚被他打死了?这、这又活了?”
温老三看着秦弦黢黑的眼珠子,心底发憷一瞬,又挺起胸膛,不耐地挥开老娘:“没准这小王八羔子成心糊弄呢,咱柳水村心眼最多的就是这小子!”
他走上前,恶狠狠盯着秦弦。
秦弦心里直发虚,但还是抱着小温软,鼓足勇气道:“你、你不能这么虐待皇兄,他还这、这么小,会饿坏冻坏的!”
“皇、皇兄?”温老三懵了一下,“啥玩意儿?”
“管他啥玩意儿,这小子平时就神神叨叨的。”温老太脚步飞快地走过来,一见小温软,立刻“哎呦”一声。
“这小丫头片子长得真俊!儿啊,咱不卖了,先养着,再过十年准能卖个好价钱哎!”温老太喜的一拍大腿,“给口剩饭吃就成,又不费啥事儿。”
温老三皱紧眉瞥了眼,看到小温软粉雕玉琢的模样,渐渐也松动起来。
“嘿,还真是老子的种,赔钱货也能长得这么俊。”他得意一笑,沾血染灰还带着鼻涕的手就想去掐小温软的脸。
秦弦连忙躲开:“不许碰我皇兄!”
温老三脸色一沉,抬手就一巴掌抽上他:“老子给你脸了,还来劲儿了是吧小兔崽子!”
清脆有力的一巴掌落下,秦弦一个不稳,直接摔倒在地,嘴角溢出的鲜血与额头未愈的伤口混合在一起,差点糊了眼睛。
可小温软却被他稳稳护在怀里,没伤着半点。
水幕之下,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
“诛九族!诛九族!”庆隆帝气得暴怒,“这是哪里,朕屠了他全家!”
“是异世。”邬云栖声音极冷,“我们去不了。”
“白惜卿的骨灰呢?”追月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玄影摩拳擦掌:“被王砌哪儿了来着?追雪去取了。”
“王、王受苦了啊!”
“我可怜的王啊……”
文武百官一片哀嚎,宫女太监递帕子都递不及,个个泪如雨下,哭得伤心不已。
而秦九州与温意没哭没吭声,只是都死死盯着水幕,眼神都不错一下,脸上表情也难辨,不知在想什么。
水幕里,秦弦已经激起了温老三的怒气,被柳条枝抽了好一顿。
正在此时,温老三看到门口经过的人,立刻吼:“王麻子,看好你屋里头的狗!再敢来老子家闹,老子剁了他!”
王麻子纳闷地进门,一见到秦弦,顿时跟见鬼了似的:“你、你……还活着?”
秦弦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小温软却连抹鼻涕的空手都没有:“还差一口气就死了,呜呜……”
土屋破瓦,粗蛮刁民,他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任他再想跟小温软待在一起,此时又累又困还流着血的小身体也挡不住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小温软被强行从他怀里抱走的瞬间,秦弦一声哀嚎,惊的飞鸟四散,满村皆闻:“啊啊啊……皇兄啊——”
他被提进了王麻子家。
而小温软被温老太抱着,随意塞进屋里那被铁链锁住手脚的女人怀里,吃了两口奶了事。
夜里,柴房里的秦弦捂着头,喃喃自语。
“我叫王光宗,今年十岁,是、是哪里人来着,苏杭?嘶……”他揉了揉头,“五岁就被拐卖了,哪儿还能记起那么多,该死的王麻子自己生不出儿子,专买别人儿子,买了还不好好养,孩子吃得少干得多还挨打挨骂,昨儿刚被打死……”
然后,王光宗就成了他。
任凭他怎么努力想着外面的路,想起的除了大山还是大山。
数不尽的大山。
秦弦顿时悲从中来,又抹起眼泪:“什么人啊这是……还不如父皇呢,父皇虽然是暴君,可他讲理啊,呜呜……”
哭了好半晌,一想到隔壁还有皇兄等着他,他又振作起来。
“大山走不出去,但得叫皇兄活下来。”
天刚亮时,王温两家人就下地干活去了。
秦弦悄悄偷了个碗,去王家羊圈里费力挤了一碗奶,被羊踢了几脚后,又坚强地拖着伤口遍布的身体溜去了隔壁。
一见那里屋被捆住手脚的女人,他吓得差点尖叫。
面黄肌瘦,两眼无神,身上盖着破烂被子,露出的手脚上满是鞭伤咬伤,结痂又裂开,渗出的血比汗都多。
小温软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她依旧不为所动。
“抱、抱歉,冒犯了。”秦弦不敢多看,低头匆匆走进来,抱起小温软就背过身去,一点一点给她喂着羊奶。
“皇兄乖,快喝奶,啊。”他垂下的眼眸泛着异样的慈爱,“把皇兄再养一遍,你就不是没有娘的孩子啦。”
以后,他就是皇兄的亲娘。
水幕之下,秦九州手指微动,眼神复杂。
秦弦不是个会伺候人的,一碗奶洒了一半,好在小温软也吃了一半,终于不再哭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秦弦,露出了出生后第一个无齿笑容。
“嘶……”秦弦被萌的倒吸一口冷气。
水幕之下,正在心疼的众人也被萌的心肝直颤。
“乖乖,王幼时竟这般可爱?”宣平侯嚷嚷开了。
王太傅一脸骄傲:“王一直如此可爱。”
文武百官哭累了,又你一言我一语的感叹起小温软有多招人喜欢,诸如沈太傅这种文人还当庭赋诗赞颂,恨不得将世间所有溢美之词都添进来。
“说起来,王侯文采可不输老夫。”孟学士转头看王砚,撸着胡须朗笑,“你觉得老夫方才这首诗如何?”
“我觉得?”王砚负手抬头,看着水幕。
“我觉得,诸位不如集思广益,为瑞王想想该如何破局。”
连绵的山,残破的家,凶恶的村民和蠢笨的他,还附带一个只会吃奶的王。
这群人竟然还有心思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