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一步的话,会变成什麽样子呢?」
「会变成怪物的。」
顾淮地脑海里突兀的想到了这样的对话。
他觉得现在的许闻溪已经喝醉了,比起喝白酒的状态要好,但是也说不上好到哪里去。
意识还在,但是已经开始紊乱,可以说大脑基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说什麽,胡言乱语。
顾淮相当理解这种状态。
所以他眼睛一转,微笑着说,「那就是天下第一好朋友。」
许闻溪:..
这人,是当自己喝多了,还是说活在幼儿园大班啊?天下第一好朋友都来了,也太幼稚了吧。
不过刚才那句鬼使神差的话说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後悔了,属於是嘴巴不受脑子控制的行为。只是後悔归後悔,听到顾淮这样的回答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人是擅长欺瞒自己的动物,但同样也是喜欢让自己落入失望陷阱的动物。
正常的回答会将其想的太坏,美好的前景会下意识想到万分之一的失败可能,沮丧的前提就是已经充满了失望,从而无望。
「哼。」
许闻溪还是买了单。
「好了,现在该回家睡觉了吧?」
走在街道上的冷风中,天空已经暗得看不出颜色。
听着顾淮的话,许闻溪心里也知道这个时候的确是没有办法不回家了,哪怕留恋的情绪还在,但也无法勉强对方。
这个时候就有些痛恨自己为什麽不早点装醉了,是不是就能像上次一样?
可惜,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做出来了,当然没有办法强行装醉,许闻溪点点头「嗯,要我送你回家吗?」
顾淮愣了愣,失笑道,「这是你的台词吗?」
许闻溪眨了眨眼睛,「那你送我回家?」
「啪嗒。」
「啊...」
屋檐下的一滴水落在了许闻溪的头上,陡然的冷冽让她忍不住惊呼起来,好像碎冰穿刺了自己的天灵盖。
顾淮好笑的看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子弹打了呢,这麽大反应。」
揉了揉脑袋的许闻溪委屈巴巴的看着顾淮,「很冰的好不好!」
「那也没你这麽夸张的,想赖着不走是吧?」
「谁赖着不走了!我也很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小心思被拆穿的许闻溪赌气似的往前走了两步,顾淮很快跟上来。
然後在马路边矗立,很显然,这是最适合叫网约车或者拦截计程车的地方。
「打车了吗?」
「在打了在打了,老催我干嘛。」
许闻溪不爽的说道。
顾淮双手插兜,靠着路边的栏杆,心想着这个时候要是没有戒菸,嘴里叼根烟的话,大概有老港片那味了。
「谁催你了,就是怕你在路边站半天结果发现自己车都没有打。」
「哼,就这麽想赶我走?」
「哪个角度分析出来的呢?要是想赶你走,那我这个点还出来陪你干嘛。」
顾淮好笑地说道。
说起这个事情,许闻溪的眼睛都微微亮起来。
「那你为什麽要出来陪我?」
顾淮思考了一下,「反正也没什麽事儿啊,明天放假...而且你都说想见我了,我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他带着的笑容,像是刻意将自己那容易让人误会,产生歧义的发言引导向正常的方向。
实际是什麽原因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很清楚。
那麽对方的态度,或许也因此变得明显了。
人可以自欺欺人吗?总不能老是自我欺瞒吧。
在这个冷风肆意穿梭的街头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打到了网约车,时间是一分钟,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的薛丁格的时间。
看着靠在围栏上的男人,她挪动脚步,横移两步,然後也靠在围栏上。
风吹乱她的发梢,她没有伸手去整理,任由自己的发丝胡乱的搔乱自己的脸庞。
然後开口说,「你打算什麽时候结婚?」
这显得有些过於突兀的话题,让顾淮愣了好一会儿,然後转过头看向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吧,女朋友都没有...说结婚也太草率了。」
许闻溪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而且结婚这种事情...看起来很遥远,但是一旦下定决心不就是很快的事情吗?」
「所以说你替我操心这个干什麽?」
「你不是说我们是天下第一好朋友吗?我关心关心你还不行了?」
顾淮忍不住笑着反驳,「你跟我一样的年纪,还是女生。这个社会对女生的年纪更加苛责,你不如想想你自己什麽时候成家。」
许闻溪这次没有拙劣的逃避,反而是偏过头直勾勾的看向顾淮,「如果我想的话,可以很快。关键是看对象是谁,不用什麽彩礼,我也可以自己买房,买车。」
这句话的内容如何反倒不值得关注,她此时望向自己的眼神,在淩乱发丝中闪烁的目光却让顾淮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是莫名让人心虚的目光。
他只能略显狼狈地回答,「...那挺不错的。」
看着男人先一步避开的目光,她的视线微微低垂。
然後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像是深闺女子无缘无故地叹息。
「不过还是算了,现在也挺自由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也不会被约束。」
顾淮点点头,「是啊,反正这个时代,结婚也不是什麽必须的事情...只要不在乎家里人和亲戚的议论什麽的...」
「可是结婚生孩子这种事情,不完全是因为家里人和亲戚才会产生这种念头吧?」
「那又是因为什麽呢?」
顾淮擡头看向她,她终於伸手将眼前淩乱的发丝整理到了耳後,露出了那张纯情又妖冶的面庞。」
」
有了动作却没有了言语,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的光亮照在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她的沉默却好像是为这美丽增色的最後陪衬。
「我的车到了。」
顾淮点点头直起身来,「嗯,回家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很多话题说出来之後的结果就只有无疾而终,没有要去遗憾的理由。
反倒是你应该庆幸给你提供了无限遐想的空间。
当光亮由远及近,将两人的身影照亮。
顾淮准备目送对方上车的时候,她却突然看向自己说,「当然是因为喜欢到了无可救药,反而感到不安,需要用确定的关系来捆绑彼此。幸福不幸福不重要,占有比较重要。」
顾淮一时之间有些迟疑。
这段话太极端,可以吐槽的地方很多,但是好像完全没有反驳的必要。
人家的婚姻观念,何必需要你的赞成或者反对?
所以顾淮只能说,「那也不错。」
「哪里不错?」
许闻溪却有些纠缠不休的意思,顾淮挠挠头,「你车子到了。」
许闻溪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汽车都在按喇叭的催促,擡头埋怨的看向顾淮,「气氛也到了。」
「啊?
」
「嗯。」
她上前,伸出双手,按住了顾淮的双颊。
在顾准瞬间明白对方想要做什麽的时候,其实已经丧失了反抗的欲望。
女人踮起脚尖的勇气,却没有持续到落下那一刻。
嘴角的温柔湿润,仿佛只是顾淮片刻的错觉。
然後已经放开。
她潇洒的放下手,挥了挥手。
「新年快乐。」
说完,转身拉开了网约车的後座车门,上了车。
直到开着车灯的车子在自己眼前呼啸而去,顾淮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或者说身为男主角,演绎了一场精心安排的戏剧。
所以能算是新年礼物吗?好像不能这麽自欺欺人的想,很多端倪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怎麽说呢,局面开始失控,而许闻溪也是失控之一。
而已经坐在车子上的许闻溪,则是深吸一口气,接着。
「啪啪啪。」
手掌不断地拍着自己已经通红的面颊,车窗外满街的路灯和霓虹照着她红润的面庞,就像是璀璨的花束。
「犯罪啊...」
「许闻溪你在犯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