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到林平安推门进来，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铜镜里映出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一双杏眸瞬间变得水波盈盈。
她放下梳子，起身便扑进了林平安的怀抱，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林平安没有说话，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吻像是把那些没来得及寄出去的家书、那些在平壤城楼上看着北方发呆的夜晚，都补上了！
就在气氛正好、呼吸交缠的时候，高阳猛地推开了他。
林平安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一脸茫然：“高阳，怎么了？”
高阳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万般思念压下心头，轻声道：“夫君，今晚你去长乐姐姐那儿吧。”
林平安瞬间怔住了：“为何？”
“我是林府主母！”高阳低头，双手攥着被他撩乱的系带。
“你出征归来第一晚，理应在我这儿，可是长乐她……她比我更需要你！”
她抬头看向小床上并排躺着的林曦和林虎，姐弟俩睡得正香，
“我有她们陪着我，我不怕孤单，可长乐什么都没有！她等了你大半年，一个人守着那间院子，她该有多想你！”
林平安看着她，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一样：“高阳，你变了！”
高阳嘴角微弯，压下心头苦涩：“是啊，我不再是那个刁蛮任性的高阳了，如今我是一家主母，是该懂事些了！”
林平安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转身推门而去。
高阳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喃喃道：“我也不想长大……可回不去了……”
清晰的琉璃镜中映出李丽质那清丽的眉眼，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披散肩头，衬得整个人清冷绝丽，宛如谪仙。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发尾，从镜中看到白芷快步走进来，秀脸涨得通红：“殿下，驸马爷来了！”
李丽质的动作蓦地顿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梳子，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娇躯一颤，猛地回头。
烛火映着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披着一件玄色外袍，头发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潮气。
“夫君，你怎么来了？高阳她……”
“是高阳让我来的！”
林平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接着梳那半截没梳完的发尾。
“她说她有暖暖和虎子陪着，你孤身一人独守空闺难免寂寥，所以把我赶过来了！”
李丽质一愣，随即笑了：“自从你和父皇出征之后，高阳就成熟懂事了许多，以前她恨不得把你拴在自己腰上，如今竟舍得把你往外推了！”
林平安放下梳子，握住她的小手：“人总要长大不是吗？”
“好了，别说这个了，天色已晚，咱们早点歇息吧。”
李丽质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又羞又恼，带着几分他熟悉的那种“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不正经”的嗔怪。
她被他拉着手起身，半推半就地被他带到了床榻边。
烛火轻晃，帷帐落下，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掩在暖融融的光里。
守在门外的白芷听到动静，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低着头快步往廊下走了几步，退到听不见的地方站定。
庆功宴在太极殿摆了整整三天，满朝文武推杯换盏，程咬金喝得舌头都大了，还在拉着尉迟恭划拳，说要在西域也来这么一场。
李世民坐在上首，难得没有急着散场，听李道宗讲平壤城破时高建武的最后一刻，又听李靖分析辽东城的地势有多险，以往隋军为何次次都卡在那里。
林平安坐在武将队列里，喝了几杯，脸上带着笑，但眼睛已经开始瞟门口了。
宴席散后，林平安没有急着走，他等百官都散了，才走到御案前，朝李世民拱手道：“父皇，儿臣想告个假。”
“多久？”李世民问。
“一个月。”
李世民抬眼看他：“一个月？你小子想干嘛？”
林平安一脸叫苦不迭的样子：“东征打了大半年，儿臣骨头都快散架了！”
“再说了，您外孙外孙女都出生这么久了，儿臣还没好好陪过他们，趁这一个月，带她们出去转转！”
李世民点头：“准了，一个月后回来，别让朕派人去把你逮回来！”
林平安咧嘴一笑，拱手谢恩，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林府门口就停了十几辆马车。
高阳抱着林曦，画屏抱着林虎，李丽质、李月、豫章、李雪雁、武珝、孔明月……
加上林怀远和林汐月，满满当当，带着行李和干粮，浩浩荡荡出了长安城。
先去终南山看了红叶，山上的枫叶似火，林怀远追着落叶跑了一下午，鞋子都跑掉了，李月追在后面喊他，他也不听。
林汐月被林平安扛在肩上，伸手去够头顶的树枝，够着了就咯咯笑，够不着就揪他头发。
林平安被揪得龇牙咧嘴，也没把她放下来。
又去了渭河边钓鱼，林平安坐在岸边，手里握着钓竿，旁边围着林怀远和林汐月。
两个小家伙就是个话痨，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爹爹，鱼什么时候上钩”。
林平安说：“别急，鱼儿马上上钩！”
说了十几遍，鱼还没上钩，把一旁的高阳笑得直不起腰，说“你这条鱼怕是要钓到明年去了”。
结果话音刚落，鱼竿猛地一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甩上了岸。
林怀远和林汐月兄妹俩顿时惊呼连连。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去了渭水看了夕阳下的芦苇，去了华山的山脚，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被云雾半遮的山峰。
又折返往东走了一段，看了初秋时田里正黄的稻谷。
林平安在这一路上没有提过一句朝堂上的事，他只是陪着她们，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
九月初，马车回到长安，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和一个月前没有什么两样。
林平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门，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假期结束了，接下来又要做牛马了！
他已经卸去了吏部侍郎一职，主要盯着科学院、医学院和军事学院三处。
以前他还能偷个懒，现在摊子铺开了，他想躲也躲不掉。
不过他也没打算躲，那些东西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他得护着它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