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明黑帆 > 第148章 雪夜、恶鬼、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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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元号右舷六海里处。

    颜思齐呆立船头,看着眼前魍港的火光,瞠目结舌。

    果然,此前的不安得到印证,魁港遭袭,只一接战,就是倾覆之危。

    泻湖岸边,两艘不知身份的炮舰,正对魍港狂轰滥炸,其侧舷的炮声连绵不绝。

    在炮火的蹂下,魍港已升腾起滚滚浓烟,笼罩在熊熊火光之中。

    完了,一切都完了。

    颜思齐只觉四肢百骸,再无一丝力气,心痛的滴血。

    魍港是他立足东番的根基,一旦被毁,他这十三条船将如无根浮萍,再想落脚,千难万难。

    而占据东番,遥指闽粤的幻想,也不可能实现。

    真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啊!

    颜思齐自怜之时,耳畔只听啪的一声炸响。

    他循声望去,只见晴朗天空中,炸开一发微弱的冲天花,冲天花下,一艘船体纤细的单枪小船,正飞速游弋。

    「不好,敌人发现咱们了!」杨天生大喊,「快把那两条小船拿下!」

    旗舰令旗传令,两艘三桅福船自颜思齐船队而出,向鹰船追去。

    只是鹰船何等敏捷,两艘三桅福船追了半天,距离不减反增。

    以至鹰船有恃无恐,甚至走走停停,离得远了,还静候福船来追。

    气的颜思齐手下几欲吐血。

    「啪!」过不多时,又有两发冲天花,自鹰船升空。

    泻湖岸边,敌旗舰已发现异样,停了炮火,升帆转向,向颜思齐船队驶来。

    颜思齐心里明白,不能再等,是打是逃,必须立刻决断。

    「舶主,让我们攻上去吧!」

    手下见魍港被毁,都是痛心疾首,只恨不得立马冲上敌舰,将其船员大卸八块!

    况且论船只数量,敌船仅有一艘,而己方船队足有十三艘。

    不论怎麽说,也是优势在我!

    哪怕敌人火炮厉害,十三条福船一拥而上,淹也把敌人淹死了。

    「舶主,别犹豫了,让我给魍港的兄弟们报仇吧!」

    「咱们一拥而上,只要能接舷,必能拿下敌船!」

    耳畔听着手下的豪言壮语,颜思齐的心却沉入谷底。

    平户有荷、葡、英等国的商港,他久居其间,耳濡目染的,也知道火炮的厉害。

    更何况那大炮舰船体之大、船舷之高、火炮之多,都是颜思齐生平仅见。

    以他这十三艘福船,想硬拼大炮舰,无异於以卵击石!

    就算让李旦的「瀛洲火帆营」来打,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为今之计,只有逃了,虽然耻辱,但能活命。

    只要保得一条命,总有报仇的一天!

    一念及此,颜思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航向西北!」

    「什麽?」杨天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航向西北方————那不是转身逃跑吗?

    颜思齐怒道:「我说航向西北!」

    杨天生满脸诧异的看向舶主,半响,也只得传令照做。

    船队掉头耗时极长。

    那两条鹰船许是看出颜思齐船队无炮,又放肆的靠前试探。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一直到五十步左右。

    见颜思齐船队始终没动静。

    鹰船上的船员,乾脆掏出火绳枪来,朝颜思齐船队射击。

    双方隔着五十步距离,又在颠簸的海上,火绳枪可以说是毫无准头。

    可就算一发也射不中,至少能迟滞敌人掉头。

    况且颜思齐船队目标大,只要射的次数多,总能蒙中。

    杨天生看着船舷边,狂妄挑衅的鹰船,气的胸口疼,怒吼道:「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话音未落,耳畔只听咻的一声,身侧一船员中弹,半个脑壳不翼而飞,红白之物飞溅,其身躯轰然倒下,不断抽搐,鲜血染红甲板。

    杨天生被血肉溅了一身,怒目圆睁,吼叫道:「铁炮手!给我还击!」

    很快,就有拿着铁炮的船员自船舱涌出,来到船舷边,擡枪便射。

    所谓「铁炮」,就是日式火枪,仿自葡萄牙火枪,制作精良,性能几乎与葡萄牙火枪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趋势。

    好在鹰船目标小,铁炮一轮齐射,全部射空。

    鹰船船员见敌人也有火枪,不敢再托大,连忙收起火枪调头转向。

    其船帆操纵便捷,转向极其灵活,仅片刻功夫,就行驶出十数步。

    铁炮连射击第二轮的机会都没有。

    杨天生见敌船远遁身影,气的几欲吐血!他自打加入李舶主麾下,海战无往而不利,何曾打过这麽窝囊的仗!受过此等鸟气!

    「舵主,让我们攻上去吧!」杨天生近乎哀求。

    可颜思齐不为所动,指着远处不断逼近的天元号道:「你看那是什麽?」

    杨天生望去,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大明日月旗!」

    只见天元号船,缓缓升起一面方旗,旗面绣日月当空,蓝底红边,火焰纹随风摆动。

    身为海寇,这种日月旗,杨天生见的多了,大明沿海卫所插的到处都是。

    可此旗子高挂炮舰尾舷,迎风招展,威势可比卫所旗强多了。

    可此刻见到,杨天生不免心底一惊,那大炮舰————竟是大明水师!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杨天生一腔热血,骤然成冰,耗子见猫一般,浑身僵住,冷汗都下来了。

    海寇们不把大明放在眼里,是因为朝廷水师贪腐严重,将领屍位素餐,舰船老化严重。

    如今一条明军大炮舰骤然出现在眼前,意味着什麽?

    以大明之物力,倾注海防,茫茫海疆,还有他们活路吗?

    怪不得魍港遭受了灭顶之灾,原来是朝廷围剿!那便不奇怪了。

    只是,朝廷下手————好狠啊!连问他们要报水,换活命的机会都不给!

    眼见大明炮舰驶入三百步内。

    轰的一声,炮舰船首炮开火。

    炮弹落入海中,溅起的海水,淋了杨天生一身。

    落点距他们船不足五十步,当真好准!

    杨、颜二人神情悚然。

    平户炮船极多,二人也算见多识广,可无论番人炮舰还是瀛洲火帆营,都绝无一炮就能射的如此之近的。

    「轰!」

    不过一会,第二炮袭来,落点离船只有十步远。

    这等距离,几乎可以说已经命中了,无非就是一个涌浪高低的事。

    这一炮不仅说明前一炮绝非运气,而且还能看出明军炮舰装弹极快。

    此等资深炮手,不知要参加多少大战,才能培养起来!

    辽东局势糜烂,朝廷反倒在东南练兵!倒反天罡不成?

    颜思齐暗道:「狗天启!大明东南海防如此靡费,辽东不要了吗?辽东百姓水深火热,你不思收复,反在东南造此巨舰,意欲何为?与民争利,当真这麽重要?真真是个狗皇帝!大明迟早要江山倾覆!」

    好在此时颜思齐船队已转向完毕,只要等逃脱追击,就还有一线生机。

    日上中天,颜思齐船队张满风帆,正要驶出泻湖。

    「啪!」又一发红色烟花自天元号上升起。

    颜思齐望之正觉奇怪,忽听了望手道:「左舷前方,出现敌船!」

    他心底一惊,朝左舷望去,只见大员屿後,驶出一艘水师大福船来,正是停泊於此的长风号。

    颜思齐船队是自大员屿北边驶过,而长风号停泊南岸,等被颜思齐船队发现,双方距离已只有一千步不到了。

    最要命的是,长风号刚好卡在船队侧前,船队想出泻湖,必先经过长风号。

    颜思齐看的真切,这条敌船全长十余丈,威风凛凛,与一般福船不同,显然是「一号福船」,大明水师专用。

    他只觉一阵心悸,难不成大明水师知他要来,提前在此设伏?

    可————茫茫大海,何其浩渺,他手下根本无法告密。

    官军是怎麽精确得知他的航线,又如何推算到他来的时机的?

    莫非这世上,真有刘伯温一般的人物吗?

    一顿饭的功夫,那左舷敌船已驶入三百步内,降半帆,露出侧舷,伸出火炮,等着颜思齐船队往上撞了。

    偏偏身後明军旗舰穷追不舍,颜思齐无让船队转向,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

    入二百步内,大福船开始炮击,虽说其侧舷只有六门火炮,可射界极佳。

    十余轮射击,船队头舰已被打的千疮百孔,死伤惨重。

    好在大福船船速不快,勉强跟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船队甩在後面。

    颜思齐松了口气,船队迅速出了泻湖,朝西北方逃窜。

    天元号上,林浅命令道:「让长风号回港。」

    接下来的追逐战,以长风号的船速,是排不上用场了。

    白浪仔传令,片刻後五色旗晃动,黄色冲天花升空。

    长风号收到命令返航。

    很快,天元号也驶出泻湖,调整航向直向西北方追击。

    同时,船火炮射击不止。

    以天元号船速,追上敌舰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林浅敏锐注意到,敌船队似乎在右微舵转向。

    此时海面上东北风呼啸,敌船队这是要小角度迎风,借用中式硬帆八面来风的特性,甩掉使用软帆的天元号!

    这个法子林浅在马尼拉就用过。

    放眼整个东亚,能熟知中西船只优劣的,除了林浅所部,就只有盘踞平户的李旦手下了。

    难怪他们会突然出现在魍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不过天元号船有三面拉丁帆,逆风航行效率比寻常软帆稍强,只是速度大降,勉强跟得上中式硬帆船。

    远处海面上,颜思齐看到官军旗舰不怕逆风,也随他的船队转向,双目大张,久久没有眨眼,只恨不得要将眼珠子瞪出来。

    这不对啊!这法子是李舶主亲授,怎麽会不灵?

    别看其船速大降,与己船队几乎持平。

    可西北方是陆地,只要这样追上两三天,他们一头撞上陆地,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颜思齐咬牙对手下道:「继续右转舵,我不信他们还能跟上!」

    舵手硬着头皮转向,船只突然猛地失速,一阵摇晃,不得以又左转舵,换了回来。

    杨天生语气沉重:「舶主,已经转到头了。」

    颜思齐当真欲哭无泪,心中涌起绝望。

    官军旗舰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百步,其船火炮发射不休,十炮中,总有一两炮命中。

    再这样下去,兴许撑不到大明海岸,就要被磨死了。

    杨天生沉痛道:「舶主,现在只有弃车保帅了。」

    颜思齐明白他的意思,己方船队有十三艘,牺牲一艘缠住官军旗舰,来换剩余船队的生路。

    他不是婆婆妈妈之人,常年混迹平户,他已见惯生死,狠下心肠,命令船队头船掉头阻滞来敌。

    头船出泻湖时,被官军大福船重创,即便逃去外海,也难以驶回平户,不如给其他各船换个活命机会。

    命令靠喊话在各船只间传递。

    许久,头船收到命令,其甲板之上寂静片刻,一番争吵,最终于波涛之上,毅然掉头。

    头船与颜思齐座船交汇,颜思齐望着头船甲板上的熟悉身影,神情哀痛,拱手行礼,一揖到地。

    头船的船主,名叫陈勋,与颜思齐志同道合,在平户打拼多年,同生共死,好不容易打下这偌大基业。

    孰料今日竟是永别。

    还是颜思齐亲手将好兄弟送上绝路,心中悲痛,简直无法言说。

    交错瞬间,一晃而过。

    陈勋收回目光,他明白颜思齐的心意,心中丝毫没有被兄弟出卖的悲苦。

    以头船阻击来敌,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易地而处,陈勋也会做同样选择。

    「航向东南,准备接舷!」陈勋收敛情绪,抽刀大喊。

    身後,甲板上的船员纷纷抄起兵器,大声喊杀,气势逼人。

    天元号上,林浅见一艘破船冲来,不由失笑,命令道:「左转舵,避过来船,右舷接敌!」

    命令逐级下发到缭手、舵手、炮手。

    两船交错,速度很快,隔着二十余步,敌船抛出抓钩,而天元号右舷火炮齐射。

    二十八发实心铁弹,一发不落,全部命中,一股无可披摩巨力将敌船拦腰打的粉碎。

    没有接舷,没有酣战,没有惨烈赴死。

    甚至天元号没有受到迟滞。

    陈勋所在头船几乎原地解体,船壳破碎,甲板塌陷,艉楼向下垮塌,凄惨无比。

    船员们要麽被火炮轰死,要麽被楼压死,要麽落海等死。

    在实心铁弹之後,天元号露天甲板上的弗朗机炮,还顺势发射一轮葡萄弹。

    将敌船甲板仔细清洗。

    这艘头船本就受重创,已是强弩之末,强行接舷,反遭近距炮击,才连一轮炮击都撑不过去。

    颜思齐把着艉舷,目眦欲裂,双手指甲几乎嵌入木头中,用力太大,以至於手指流下血来,也浑然不知。

    陈勋为救船队而死,舍生取义,可为何老天让他死的这般窝囊啊!

    竟非大明海军一合之敌————

    就像是直接堵炮眼送死,被人顺便轰杀了一般————

    此等死法,实在太过憋屈,怎麽能对得起这一船英雄!

    颜思齐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恨声道:「拼了!大不了一死!好过受辱!」

    眼下逃生无望,加之兄弟身死,心中又愧又恨,再也抑制不住热血上涌,就要命令船队掉头,拼个死活。

    反倒杨天生冷静下来,劝道:「舶主,切勿冲动,你看天色。」

    颜思齐缓缓擡头,只见黑云如盖,笼罩四海,海面上愈发昏暗,潮气深重,东北风愈发狂暴,吹过船体,发出尖锐哨声。

    分明是雨雪欲来之徵兆!

    天色变化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只不过短短片刻,已有稀碎雪花夹杂在风中砸来,三百步外明军期间已模糊不清。

    甲板上,响起缭手的呼喊:「西北风,船头迎风,快换帆!」

    雨雪一起,海上风向骤然转变,变化无定。

    颜思齐心中大喜,船队正可藉此狂风骤雪,脱身而出,此乃天意!

    「航向正北!」他朝着甲板大喊。

    「呜——」西北风肆意怒号,听在颜思齐耳中,却宛如天籁。

    不过转舵换帆的功夫,海面上又暗了些许,天色几乎如傍晚一般。

    远处明军炮舰,已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点亮船灯!」

    「不能点灯。」颜思齐阻止。

    不点船灯,各船走散、相撞,颜思齐也认了,他决不能让明军旗舰追上来,让好兄弟白白牺牲。

    片刻後,只听呜的一声,风向又变。

    「西北风,左舷迎风,小心操帆!」甲板上,缭手们互相大喊着提醒。

    中式硬帆操作便捷,很快便能适应新的风向,而番人软帆就没这麽快了。

    视野中,明军旗舰也再没有追上来的徵兆。

    颜思齐紧绷的神经舒缓,可立马又绷了起来。

    「右舷发现敌船!」

    「左舷敌船!」

    他朝船队两侧望去,只见在两侧海面上,都看见了明亮船灯,隐约还能见到鹰船的瘦长船身。

    「嗖——啪!」

    左右两艘鹰船,各发射了一枚冲天花上天。

    黑云之下,红色冲天花分外耀眼。

    颜思齐几欲抓狂,这两艘小船阴魂不散,比苍蝇还烦人万倍。

    那王八蛋冲天花,发射个没完!

    偏偏他拿这两条鹰船没有一点办法。

    颜思齐只恨不得自己跳进海里,游过去,把两条船凿沉。

    风向又变为东北风,缭手们手忙脚乱的换帆。

    颜思齐诧异的发现,两艘小船行进,几乎不受影响。

    更可怕的是,他们右舷那条船,甚至在朝着北偏东航行,与风向的夹角极小,同时保持着极快航速。

    这等角度,在大明船员看来,几乎与正逆风无异了。

    联想两条船竖状的三角形怪帆,颜思齐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他双唇颤抖,嗫嚅道:「这怎麽可能?」

    「嗖——啪!」

    现实是残酷的,根本不给颜思齐任何喘息之机,又有两发冲天花上天。

    在这种冲天花引路之下,他们船队就算是开到天涯海角去也逃不了。

    甚至用不着去天涯海角,等风雪一散,船队就要被追上了。

    痛定思痛,颜思齐做出决定,他极力压抑悲愤:「通知各船散开,各自逃命,我们平户再会!」

    船队一旦在海上散开,各船的生存机率都会大幅下降,可大敌当前,管不了那麽许多了。

    杨天生也知这是唯一的办法,无奈传令。

    许久,船旁的水声减少,两条鹰船也不知道该跟着谁,在海上没头苍蝇一样,不断放冲天花。

    甲板上,气氛极压抑,人人胸口都像压了块巨石,说不出话来。

    就这麽沉默着向北航行了三个时辰,期间冲天花炸响不绝。

    颜思齐心中涌起由衷的恨意:「我就不明白了,整个的东南沿海,就我一夥海寇吗?为什麽就追着我不放啊!」

    想他这麽多年,在平户也算安安分分,甚至对大明海商,还多有照料,见荷兰人买卖大明劳工,还常常出手阻止。

    这麽死命追杀,凭什麽啊?

    「轰轰轰————」

    正委屈间,东边天边红光闪过,接着连绵炮声遥遥传来。

    有船被官军追上了!

    颜思齐心里又恨又忧又怕,当真是五味杂陈。

    听着远方不绝的炮声,黑暗将他心中的畏惧成倍放大,只觉的那阴魂不散的官军,仿若索命恶鬼一般。

    他忙催促船员向西北转向,避开炮战之地。

    同时心想,被发现的那艘船,能多拖住一会就好了。

    一个时辰後,远方炮声渐渐停息。

    又过两个时辰,天空中冲天花炸响,黑暗中隆隆炮声又起。

    这一次,离颜思齐的座船更近。

    听着那炮声,他只觉心肝都颤。

    以余光扫视船员,颜思齐悚然惊觉,甲板船员,竟都是一般无二的神情!

    近百名船员,一言不发,怔怔望着炮响处,呆若木鸡,那场面简直比一群死屍还要骇人。

    颜思齐强挤笑容,安慰船员:「哈哈哈————敌船炮火虽强,可黑夜已至,他们追不上了,诸位大可宽心!」

    半个时辰後,炮声又低了下去。

    颜思齐知道,这只有一种可能,那条被追上的船————沉了。

    整整一晚,颜思齐不敢入眠,甚至不敢回到舱室,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的向一片漆黑的海面扫视,全船的船员都是如此。

    後半夜,又有熟悉的红色冲天花炸响,接着炮声传来。

    从声音来听,这次距离更近了。

    颜思齐已感到有些绝望,甚至觉得逃命只是徒劳,与其担惊受怕而死,不如投降官军算了。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妙计突然浮现脑海。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身体微颤,对左右道:「掉头,航向正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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