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皇上同意调动军队,一切都不重要!」
童贯一句话,点醒了蔡京,也让蔡京明白对方的算计。
一旦军队调动过去,辽国和宋朝之间,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当猜忌从此产生,童贯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将局势推动到谁也阻拦不了的程度。
这就是他很有信心,也不在乎皇帝暂时对他有意见的原因。
只要他童贯能取得胜利,皇上难道还会责罚他不成?
就算无法取得胜利,当辽国和宋国之间的关系被他挑动,那他所做的事,也就遮掩下去。
蔡京看了童贯一眼,这阉人心狠手辣,做事没有底线。
为了所谓的功业,宋辽之间多年的和平,於他而言随时可以舍弃。
「你不担心,邓洵武查出点什麽?」
蔡京忍不住询问童贯,童贯呵呵笑,却没有回答。
两人是政治盟友不假,可也不是什麽推心置腹的好友。
童贯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蔡京手中。
「赵佶还是靠不住啊————」
通真宫,吴哗早早收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吴哗暗自叹息。
他虽然有预感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感触。
童贯还是了解赵佶,用着一个莫须有的消息,他成功让皇帝调动了军队。
哪怕理由是「以防万一」。
当军队调动前往北方边界的时候,辽国和宋朝相对脆弱的信任一定会被打破。
这就是童贯需要的结果,一个不是阳谋的阳谋。
「师父,怎麽说?」
他身边,火火,水生二人,正在伺候着。
听到吴哗的话语,疑惑询问。
吴哗对於自己几个徒儿,自然是知而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杀一个耿南仲,并不能阻断辽国和宋国之间的信任。
如果皇帝沉住气,再派使者,或者将事情闹大,难道辽国的高层就是聋子不成。
指望靠杀使节去瞒天过海,那是不可能的。
童贯打的就是速战速决的路子,他指望利用这次杀使团的消息,成功挑起皇帝的怒火和舆论。
再利用这种舆论,坐实辽国和宋国之间的仇恨。
此事联金灭辽就有了舆论的基础,他趁机推动这件事,就可以压下他找人杀人的事实。
到时候,战争的车轮被他推动,真相是什麽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为师给皇帝的建议是拖————
越拖童贯会越急,越急他就会做更多的动作去掩盖他的谎言。
人也会因为做了太多的事,露出破绽!
可是————」
「可是陛下胆子太小了————」
林火火对於赵佶,基本上没啥好感。
她说出了问题的关键,对,是赵佶太胆小了————
哪怕他明白童贯是在忽悠他,但赵佶一点都不敢冒险,这就是宋徽宗的底色。
吴哗有些无奈,却又很欣慰。
因为这样的赵佶,已经算是炼胆之後,有些骨气的赵佶。
他总不能要求一个怂货,一下子变成英雄?
但吴哗一开始的计划,随着赵佶调动军队的命令发出去,充满了变数。
不过这就是人生,哪有什麽东西是事事顺利的。
「童贯如今掌握主动,也证明他对皇帝一些细微的观察和了解,远不是我这个【新人】能比,但我也有我的优势,这场养成的争夺战,还未分胜负!」
对於宫中的消息,他一笑而过。
联金灭辽的事其实早成定局,任由童贯如何腾挪,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吴哗不可能让童贯,真的影响了宋辽之间的局面。
而宗泽和何蓟,他们两个也磨刀霍霍,准备会一会那位军方第一人。
翌日,吴哗没有入宫。
他在通真宫中,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不多时,吴有德带着兴奋之色,在吴哗的徒弟的带领下,来到吴哗面前。
「原来是吴施主,请坐!」
吴有德眼中,全是对权力的渴望和攀附吴哗的野心。
在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吴有德的潜力,所以这次他主动求见,吴哗也顺水推舟,让他进来会面。
「不知道吴施主来找贫道,有何指教?」
吴有德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些交子,递给吴哗。
吴哗拿过来一看,笑了。
「道长看不上老吴这些银钱也是正常,但这是老吴的一片心意!」
「道长,您关於爵位和功德碑的事,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的商人,都跃跃欲试!
老吴自知没办法跟那汴梁城中的大商人竞争,但也想为我大宋开疆扩土,尽一份心力i
您莫嫌少,这可是老吴我砸锅卖铁的家当!」
吴有德脸上满是认真之色,看着诚意满满。
吴晔眼睛扫过交子,这些交子的价值,大概有五千贯。
五千贯钱,对於一个商人而言,比身家也许不算多,可是如果说是流动资金,已经足以让吴有德的生意陷入周转困难的境地。
但这老小子却将银子送给自己,可见他图谋不浅。
「贫道会让人记在功德榜上————」
吴晔眯着眼笑:「吴道友倒是不用这麽悲观,也许,会有意外惊喜!」
他说的意外惊喜,吴有德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付出这麽大的代价,本意就是靠拢吴哗,甚至有所图谋。
不然,以功德榜的规则,他如果拿不到爵位,基本上就等於扔进去的钱白打水漂。
在确定自己拿不到功德榜的情况下,吴有德捐出这麽多钱,图啥?
他这是在给功德榜当托,立一个标杆在,哄擡物价。
也是在求吴哗,给他一个机会。
吴哗却轻描淡写的拒绝吴有德,还将他凑出来的五千贯钱留下。
吴有德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吴哗只是跟他聊了几句,他便告别离开。
翌日!
一个功德榜在通真宫门口贴出来。
上边只有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吴有德。
一人五千贯,还是送给皇帝去美洲开疆扩土的————
这麽不靠谱榜单,自然很有话题度。
吴有德的大名,却随着这份榜单开始流传开来。
他并不是什麽大商人,而是一个从身居扬州,来汴梁行商的布匹商人。
因为这个名单,吴有德还被同行取笑一番。
原因很简单,因为谁都知道,涉及爵位的事,他们这些小商人是不可能获得任何机会。
可是,一旦没有成功获得爵位,他们的投入会变成没有回报的投资。
大家本来以为,吴有德很快会被人超过,汴梁城那些大商人会出手。
可是,明明是一次改变社会地位的事,可功德榜除了老百姓讨论之外,其他商人仿佛死了一般,压根没有人去关注这个榜单。
而作为孤零零的独苗,大家在取笑吴有德的同时,免不了一个疑问,那就是,他是谁?
一个商人,经营着一家并不算大的布行。
布行!
要不去看看?
「掌柜的,咱们家的存货又没了!」
「东家,您要不出去看看,咱们家这几天的生意,比往日翻了三番!」
「东家,您要不去别的店家那里调点货————」
吴有德从吴哗那里回来之後,一直深居简出。
原因无他,因为太特麽丢人了。
他的名字孤零零的放在通真宫门口的功德榜上,早就成为同行的笑柄。
大家都知道他在做无用功,他不可能因此获得爵位。
但————
结果往往出人意料,当他发现自己的生意变得异常火爆之後,他自己也懵逼了。
作为一个从异地杀到汴梁,想要在汴梁站稳脚跟,且也知道自己并不会有机会成为大商人的吴有德,对这变化一脸懵逼。
「怎麽回事?」
他略带迷茫地看着掌柜的,掌柜的无奈道:「东家的名字,最近常被人提起,大家都好奇,您张啥样————」
「所以呢?」
「您一开始只是一个名字,後来通真宫将您的身份和店铺标在功德榜上,大家都想来看您,看着看着,就顺便买点东西回去————」
「所以,你说,老子店里的生意,都是那个榜单带来的!」
吴有德猛然跳起来,这也行?
他捐钱的时候,本意是想要靠近吴哗,抱上吴哗的大腿。
可那天吴哗收了银子,却没接收他的信号。
他本来小道士贪得无厌,自己的钱也打水漂了。
谁知道,谁知道————
原来通真先生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啊!
啪!
吴有德先给了一巴掌,然後咧嘴大笑。
他是个聪明人,突然明白了自己店里的生意为什麽好了。
如今整个汴梁城,通真宫门口的位置,可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每天都有大量的百姓,去通真宫领炊饼和种痘苗————
那个功德榜上他孤零零的名字,就是汴梁城如今最大的话题。
大家在取笑他傻的同时,他的曝光度也前所未有的高。
所以,很多人因为功德榜,寻到了他的店。
「老吴真傻,老吴真傻————」
古人未必明白【流量】这个词的含义,却不至於连GG是什麽都不懂。
吴有德反应过来之後,才明白吴哗当初的说法。
就因为他傻,被人取笑,所以他才会有如此高的话题度,话题度为他带来了客流。
这些客流,也将他的生意推上了另一个台阶。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胖子泪流满面,他被迫从扬州转来汴梁经营,本就是背水一战。
谁曾想到,真正的转机,居然出现在这里。
对於自己被讨论,被非议,胖子毫不在意。
被取笑咋了,只要能为自己带来客流,黑红也是红啊——
「店里还有多少钱?」
胖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开始找掌柜的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