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地上的监院,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个煞星在听到“普善社”三个字时的短暂迟疑。
这老淫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他误以为小和尚和小道士,是害怕了他们背后的庞大势力,所以原本还处于惊恐的心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监院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带着几分得意的谄笑。
“两位兄弟,俗话说不打不相识。”
监院一边龇牙咧嘴的捂着大腿上的伤口,一边大着胆子把称呼从 “大爷” 顺嘴改成了 “兄弟”。
“我看两位兄弟身手了得,都是干大事的人。”
“要是你们愿意加入我们普善社,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咱们社里在豫东、豫南十几个县都有买卖,只要你们跟我混,保证你们不仅每天都能吃香喝辣的,还有花不完的钱财。”
监院那贼兮兮的绿豆眼滴溜溜一转,指着缩在床角、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压低声音,用一种诱惑的口吻说道:“当然了,这乱世里,光有钱有啥意思?”
监院舔了舔厚嘴唇,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下流笑容。
“只要入了我普善社,不仅是钱财,这十里八乡的黄花闺女和数不清的美女!只要二位兄弟看上了,要多少有多少…”
“啊?”
听到监院这番极尽诱惑的言论,缩在角落里那个年龄稍大的女孩,猛地抬起了满是惊惧的面庞。
她死死地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生怕这两个从天而降的“恩人”会被这泼天的富贵和美色所蛊惑。
同时,更让她心惊的是,这所谓的普善社影响力竟然如此惊人。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身手了得的人物,为了钱财和女人投靠地方豪强的事情,简直太常见了。
如果连他们也变成了恶魔,那她们姐妹俩可就真的万劫不复,只能咬舌自尽了。
就在这时,女孩那绝望的眼神,刚好与手握匕首的张顺子四目相对。
女孩的脸颊虽然红肿,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泥污,可依稀能看出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姑娘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灵动的双眼中,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恬静、温婉,以及宁死不屈的坚毅。
但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像受惊的小鹿。
张顺子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是对乱世的恐惧、对命运的绝望,还有一丝急切的哀求。
她的长相虽然不算惊艳,可眉眼间那股子温婉又柔弱的劲儿,却让人看着心里发紧。
尤其是她紧紧护着妹妹的样子,像只拼了命护崽的小兽,让道家出身的张顺子心里直发堵。
而后,她连忙再次低下头,生怕这个举动会惹怒身份不明的张顺子。
“放你娘的屁!”
当监院还在喋喋不休地极尽诱惑时,张顺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起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奔监院的裤裆中间扎过去!
“道爷今天直接阉了你这老色鬼,让你去当个六根清净的和尚!”
“啊——不要啊!”
监院霎时吓得魂飞魄散,绿豆般的眼珠子瞬间凸出眼眶,杀猪似的尖叫起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赵铁山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张顺子的手腕。
匕首的尖儿已经抵在监院的裤子上方,离那玩意儿只差半寸,凉飕飕的劲道,吓得监院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匕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刀锋上的寒气甚至已经割破了监院的裤裆布料。
“操!死秃驴!你给老子放手!”张顺子一脸怒容的转过头,对赵铁山破口大骂,手上的劲又大了几分。
“这老秃驴都坏成啥样了,你这个死秃驴还要包庇他吗?”
“顺子!别冲动!”
肌肉紧绷的赵铁山皱着眉头,暗自和张顺子较着劲,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刚才没听这畜生说吗?普善社远不是咱们之前想的那般简单!”
“这是一张网!他们已经勾结了地方各县的官员,甚至连地方上的保安团和民团都是他们的打手!”
可张顺子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咬着牙低声怒斥道:“放手?你他娘的难道怕了这群神棍了?道爷我连鬼子都不怕,还怕这群装神弄鬼的杂碎?”
“你这个暴脾气的牛鼻子!你忘了庭帅临行前交代的任务了吗?”
赵铁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抓着张顺子的手,只好赶忙搬出了庭帅。
“现在杀了他容易,可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其他县的分坛听到风声,销毁证据、转移财产,我们这趟不就白来了?庭帅交代的任务还怎么完成?”
“庭帅要的是连根拔起!斩草如果不除根,他们下次又会重新换个名头,继续欺压百姓!”
听到 “庭帅” 两个字,张顺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这才想起,他们不是来报私仇的,是带着任务来的——查清豫南寺庙的黑账,配合全省土地清丈。
况且,赵铁山说得也对。
要是现在图一时之快杀了这监院,就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证。
真要是打草惊蛇,其他县的普善社据点肯定会立刻销毁证据,到时候再想查就难了。
想到这里,张顺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上的力道慢慢松懈了下来。
他狠狠地瞪了监院一眼,极不情愿地收回了匕首。
就在这时,张顺子眉头一皱,鼻腔里忽然嗅到了一股又骚又臭的难闻气味。
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还一脸得意的监院,在经历了“刀尖距离命根子只有半寸”的惊吓后,此时竟然被活活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黄白之物顺着他的两条肥腿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骚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禅房。
“操!还他妈监院!还他妈坛主!就这点尿出息!”顺子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并顺势踹了他一脚。
赵铁山也投去了一个嫌弃的眼神,随后指了指墙角的衣柜,对张顺子说:“顺子,你去给那两位女施主找点干净衣服,我来接着审他。”
“哼!”
张顺子闷哼了一声,收起匕首,转身走到墙角那几口描金的木箱子前。
一刀劈开黄铜锁,掀开后,发现里面堆满了大洋、金条和珠宝。
可他根本就没动容,接连打开几个箱子后,终于翻找出了两套看似还算干净的素雅长衫。
他抱着衣服走到床前,看着缩成一团的姐妹俩,他身上的那股暴戾与狠辣仿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生怕自己手上的血迹吓到两个女孩,还特意在自己的裤腿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将衣服递了过去。
靠近时,还故意看向其他地方,并尽量压低嗓门,用最温和、最轻柔的语气说道:“那啥...两位姑娘,你们别怕啊,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是好人,你们赶紧把衣服换上吧。”
在战场上杀鬼子无数,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的小道士张顺子,说着说着脸都红了起来。
妹妹已经害怕的缩在姐姐怀里,而姐姐却悄悄抬起头来。
她看着张顺子那张虽然年轻,却充满正气的脸庞。
连续几日紧绷着神经、担惊受怕的她,终于得到了舒缓,眼中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热泪。
她刚才真的怕极了,真的怕这两个人也被妖僧收买,怕她们姐妹俩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恩公…多谢恩公活命之恩!”
姐姐一把拉起怀里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妹妹,“扑通”一声,双双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俩女孩根本顾不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对着张顺子和赵铁山就要磕头。
“哎哎哎!这是抓来!可不敢这样!恁俩快起来啊!”
张顺子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可看到俩女孩身上衣服根本遮不住该被遮住的地方。
于是,怕唐突了人家姑娘的他,急得是抓耳挠腮的。
这滑稽的模样,与刚才那个手刃妖僧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姐妹俩对着他们俩磕了三个头后,在张顺子手无举措的劝告下,这才接过衣服,红着脸把衣服往身上套。
张顺子更不自在了,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你们换吧,我不看,我盯着这老秃驴。换好了说一声。”
姐姐心里一暖,拉着妹妹快速换好了衣服。
衣服虽然有点大,穿在她们身上空荡荡的,但总比之前破破烂烂的强。
张顺在安抚俩女孩的同时,另一边的问话也差不多了。
为了保住那条贱命,他把寺里秘密账本的藏匿点,以及普善社在整个豫南豫东的关系网,更加详细的交代了出来。
普善社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还大,不仅覆盖了新野、南阳、唐河、桐柏、南召这些豫南、豫东的县,连宛西的镇平、内乡、邓县、淅川都有分坛。
这十几个县的县长、警察局长大半都是社里的骨干,甚至有好几个县的民团,都是普善社出钱组建的。
这哪是一个民间的组织啊!这简直就是一个寄生在中原大地上的巨大毒瘤!
“内乡那边?” 赵铁山皱了皱眉,询问道。
“内乡不是别廷芳的地盘吗?你们也能插进去?”
“嗨,别廷芳这鳖孙货厉害着呢!”
“我们在内乡的分坛刚建起来,就被他的民团给端了,还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
监院撇了撇嘴,一脸后怕的说着。
可紧接着,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不过,他不买账,不代表下面的人不买账!”
“毕竟,没几个人对钱财和美色会无动于衷。”
赵铁山和张顺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要真如他所说的这样,那这麻烦就有点大了。
尤其是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南阳的土皇帝——别廷芳。
中原大战时,捅了杨呼尘一刀的别廷芳,最后被刘镇庭封了个南阳保安司令。
领着手下的两三万民团,帮豫军防着湖北的中央军。
因为之前的约定,南阳、镇平、内乡、邓县、淅川,一直都由别廷芳管着。
“砰!”
按照监院说的,找到了账本、名册、信件后,赵铁山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砍在监院的后颈上。
监院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为了防止这头肥猪在路上失血过多死掉,赵铁山一把扯下床单,草草地给他大腿上的伤做了紧急包扎。
光有账本这些死物还不够,要把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连根拔起,这个“坛主”级别的人证起到的作用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