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一道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紧接着。
啪、啪、啪！
照明弹在天空中炸开，强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场白色的暴雨，把整个世界都洗成惨澹的苍白。
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块石头的纹理，每一道树皮的裂纹，都被那光照得清清楚楚，像是用最细的笔描过一样。
弹体拖着白色的尾焰缓缓飘落，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是一盏盏悬挂在天上的死亡之灯。
卡罗斯背靠在一棵粗大的橡树後，胸膛剧烈起伏。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M4卡宾枪，只敢把枪口探出树干。
然後，扣动扳机。
哒哒。
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漫无目的地扫向前方，打在树干上、钻进泥土里、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敢探头。
身上的防弹背心，头上的军用头盔，这些东西在他心里，就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天空中有重机枪在咆哮，「咚咚咚」的声音如同巨人在敲鼓。
火箭弹拖着尾焰划过夜空，留下一道道灼目的轨迹，然後在某个地方炸开，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哈利斯科新一代卡特尔的直升机编队和政府军的直升机编队在空中盘旋着，追逐着，像一群钢铁的猛禽。
机身上的涂装在照明弹下清晰可见，这边是墨绿色，那边是土黄色。
舱门边的机枪手疯狂扫射，火舌在空中交织，子弹在空中碰撞，溅起细碎的火花。
偶尔有一架被击中，拖着一道浓烟栽向地面，最後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火光冲天而起，碎片四处飞溅，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地面也到处都是枪炮声。
「哒哒砰砰轰！」
步枪的点射，机枪的连射，手雷的爆炸，迫击炮的闷响————
所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让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敌人，哪里是自己人。
卡罗斯低头看向地面。
那些腐朽了不知多久的落叶上，忽然多出了一道道弹坑。
子弹噗噗地钻进泥土里，溅起细碎的土屑和腐叶。
看些子弹就落在他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气流擦过脚踝。
如果那颗子弹偏一点，如果他的脚再往那边挪一点，如果————
可恶，敌人的方向到底在哪里？
他咬了咬牙，心头那股压抑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卡罗斯想探头看一眼。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玛莉。
那是他的青梅竹马。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偷吃邻居家的芒果，一起在河边捉鱼。
她有一双爱笑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们最近已经到了订婚的阶段。
要不是这场禁毒战争突然打响，他已经向上级递交请假申请回家结婚。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
玛莉以後会改嫁给别人吧？
他忍不住想像那个画面，想像出那个男人的脸，模糊的，但确实存在。
他看见玛莉对着那个男人笑，像以前对他那样笑，看见他们接吻，像以前他们那样接吻。
看见他们走进教堂，像他无数次想像过的那样。
卡罗斯就觉得心头一阵刺痛。
然後，他觉得自己还是怂一点比较好。
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他正这麽想着。
「啊！」
一声惨叫从旁边传来。
卡罗斯猛地扭头。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子弹打中了肩膀。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那身军服。
剧痛让他整个人直接从树後冲出来，跟跄两步，摔倒在地。
照明弹的光芒照亮了那张脸。
年轻，稚嫩，此刻却被剧痛扭曲，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我掩护！快把他拉走！」
卡罗斯几乎是本能地喊出这句话。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冲出树後。
端着M4卡宾枪，向着前方那栋建筑物疯狂扫射。
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而出，枪口喷吐的火舌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格外刺眼。
同为一个排的士兵们立刻配合。
两个人冲出去，架起那个受伤的士兵，迅速拖回树後掩体。
子弹在双方对峙的空间里随意来往。
有的钻进树干，发出「噗噗」的闷响，有的掠过耳畔，带来尖锐的破空声，有的击中地面，激起一蓬蓬尘土。
他在这一刻忘记了恐惧，只知道，不能让战友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时，一扇普通人看不见的门凭空出现了。
门是纯黑色的，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那些血色的纹路在上面流淌着，扭曲着，像是活的一样。
整扇门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然後，卡罗斯看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前方本来被照明弹照亮的区域，忽然变得黑暗，而那门形的黑暗後面，看起来像是一条阴暗的小巷。
斑驳的墙壁，乾燥的地面，看起来是某个城市里面，再普通不过的小巷。
可这里是墨西哥的郊外，绝对不应该存在这种诡异的景象。
但这些诡异的景象，配合门内的那一道身影，又忽然变得非常合理。
青泽从门里飘了出来。
金色的狐狸面具，在照明弹的惨白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纯白的法袍无风自动，下摆轻轻飘荡。
背後一对金色的光翼缓缓扇动。
那扇门在他身後悄然合拢，依旧存在，可对普通人来说，相当於不存在。
门形的黑暗景象自然从卡罗斯眼前消失。
前方哈利斯科新一代卡特尔的驻地外围建筑物，又清晰地映入眼帘。
卡罗斯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手中的M4卡宾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射击。
天空中的直升机还在厮杀，远处的重机枪还在咆哮，但在这位出现的一小片区域，周围的枪声都停止了，像是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剥夺声音。
那些政府军的士兵从树後探出头来，那些毒贩从掩体里伸出脑袋，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悬浮在照明弹光芒下的身影。
「狐————狐狸？！」
卡罗斯的声音颤抖着，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不光是能看见自己心目中的偶像。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青泽悬浮在空中，半径一千米的感知范围已经向外张开。
那一瞬间，范围内的一切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中。
那些躲在树後、趴在土坡上、缩在装甲车後面的士兵们。
他们的情绪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恐惧、紧张、兴奋。
至於那些躲在建筑物後、趴在屋顶上、藏在掩体里的武装分子。
他们头顶的标签密密麻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兽人】【兽人】【兽人】【兽人】————
青泽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原以为，首相官邸那次，会是自己遇到红名标签最多的时候。
但眼下这个数字，完全打破记录。
光是他现在感知的范围内，就有三千六百道。
背後金色的光翼轻轻一扇。
整个人瞬间冲天而起，飞到离地数十米的空中。
他举起烈阳法杖。
顶端的太阳浮雕中心，引力之握的魔法阵瞬间浮现。
六芒星嵌套着同心圆，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流转，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灌入法杖。
强大的引力，从魔法阵中轰然爆发。
目标是前方空中的那架米17直升机。
那架直升机刚刚躲过一枚火箭弹，机身还在倾斜，舱门边的机枪手正准备对着前方扫射。
「轰！」
机身猛地一颤。
机枪手差点被甩出舱门外，双手死死抓住舱门边缘，脸色煞白。
「混蛋！」他冲着驾驶舱咆哮，「你躲那麽急干什麽？！」
「不知道，」飞行员的声音里带着惊恐，「飞机失控了！」
他使劲猛拉操作杆，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但飞机不听使唤。
它正向着右侧，缓缓靠近。
不是失灵。
更像是被什麽东西吸过去了。
飞行员忽然想起某个澳大利亚的推特帐号，曾经提到过一种「磁吸武器」。
难不成，世上真有这麽强的磁力武器？
他惊恐地扭头，看向窗外。
照明弹的光芒下，一张金色的狐狸面具映入眼帘。
而他也被那双眼睛注视着。
飞行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他松开操作杆，抓起对讲机。
「董事，我们完了！」
「你在胡说什麽？」
对讲机那头传来胡安不满的声音，「前线各方都打得很好！」
「没用啊，」飞行员尖叫道：「狐狸出现在战场了，他就在我们面前的空间悬浮着！」
六楼指挥室里，胡安的脸色勃然大变。
他猛地冲出房间，沿着楼梯狂奔到顶楼天台。
站在这里，能看见西面的天空。
照明弹将天空照得发白，像一片惨澹的黎明。
隔着这麽远的距离，他只能看见一个黑点，悬浮在那里。
而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直升飞机，二十八架。
此刻像被什麽无形的力量牵引，全部失去了方向。
一架接一架，从左向右靠拢。
胡安感觉双腿失去所有力气。
「扑通。」
——
他跌坐在天台上，仰着头，望着远处那个黑点，脸色灰白得像死人。
「狐狸————哈哈————狸————」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你这个魔鬼，为什麽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话到尾音，他猛地一拳砸在天台的地面上。
「砰！」
骨头传来剧痛，像有一根根针在紮。
但那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一个个都不想让我活！」
他咆哮着，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那好，那我们就拼命！」
他恶狠狠地扭头，瞪着身边的护卫，「马上传令，让两万名预备的精锐全部到这里聚集。
告诉他们，我们要发起总攻！」
他没有打算告诉部下们狐狸的存在。
他怕这个时候说出来，会让一些人选择逃跑。
必须先把他们骗过来。
聚集在一起。
跑不掉的时候，才能爆发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力量。
「董事，您放心吧。」
护卫说得很坚决。
但胡安一点都不放心。
他迅速跟着护卫一起往下跑。
这时候，任何人都有可能因为畏惧狐狸，背叛他。
空中。
二十八架直升飞机，在引力的作用下，从左到右，缓缓向青泽靠拢。
——
机身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砰！砰！砰！
螺旋桨断裂，碎片却都是朝着魔法阵靠拢，而不会向外飞溅。
直升机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机身里传来短暂的哀嚎，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二十八架直升机，在空中挤压、镶嵌、扭曲，最後形成一个房屋般大小的金属球体。
青泽将法杖对准前方那栋公寓楼。
引力之握，解除。
轰！
一声巨响，盖过下方所有喧闹的枪声。
那团金属残骸如同炮弹般向前砸去，两层的混凝土高楼像被巨人的拳头击中，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青泽的目光扫向前方。
下方的人，正在向中心区域集结。
密密麻麻的身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胡安所在的楼。
他没有继续飘在空中。
手中的烈阳法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号储物空间里取出的燃魂弯刀。
外形酷似水手弯刀，表面漆黑如夜，像能把光吸进去。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感。
背後的金色光翼，被他收回一号储物空间。
砰，光着的双脚猛地一踩空气。
一声闷响炸裂，整个人像一发飞弹般，笔直地冲向前方。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飞速掠过。
虽然用魔法远距离解决人很有意思。
但像这种人数多的场景，总感觉近距离的冷兵器搏杀，更能够让人有一种尽兴的畅快。
毕竟，不论时代怎麽发展。
冷兵器肉搏，始终都是男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