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先是出现一点墨色。
那墨色极小,像是谁在蔚蓝的画布上不小心滴了一滴墨。
但下一秒,那墨色开始渲染、膨胀、吞噬,疯狂地向周围蔓延,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终於张开了嘴。
它掠过哈基里亚基地的楼顶时,那些楼顶的雷达天线还在缓缓转动,然後瞬间被黑暗吞没。
它直奔特拉维夫市中心,所过之处,阳光被彻底吞没,像是从未存在过。
地面直接从午後跳到深夜,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街道上,正在行驶的汽车突然陷入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
司机们本能地猛踩刹车。
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让人牙根发酸。
砰!砰!砰!
追尾事故接连爆发。
一辆白色私家车的车头狠狠撞进前车的後备箱,保险杠碎裂成几块飞溅出去,引擎盖翘起,像被掀开的罐头。
气囊弹出的闷响混在碰撞声中,那声音很轻,却又很重,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
你完了。
车里的士兵直接撞在安全气囊上,脑袋发懵,眼冒金星。
之所以说士兵,是因为以色列一直对外宣称全民皆兵,在这里,没有普通公民。
漆黑一片的大楼里,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启动,灯光唰唰唰亮起,将办公室照得一片惨白。
反应过来的司机也连忙打开车灯,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却没有一辆车敢继续行驶。
路上的行人纷纷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那些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交错,像是无数只惊恐的眼睛在四处张望。
他们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脸上露出茫然与困惑。
这是日食?
不,不对,日食不会这样————
呼呼呼!
一阵狂风响起。
那风从远处掠来,扫过高楼的玻璃幕墙,发出尖锐的呼啸。
风声传来的方向,吸引所有路人和司机的视线。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动作整齐得像被什麽东西操控。
高层建筑里的白领们纷纷来到玻璃幕墙前。
他们隔着玻璃,望向外面。
一道炽白色的闪电,轰然劈落。
轰!
那响声在整座特拉维夫回荡,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白领们看见,闪电劈落的方向,赫然是哈基里亚军事基地。
而在那道闪电之後,一道高达数百米的巨型生物,出现在了那里。
雪白的毛发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是从月亮上剪下来的一角。
蓝白色的电光在体表游走,每一次跳跃都照亮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数道闪电交织成的光,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星星。
玻璃幕墙前的白领们发出惊呼。
有人後退,有人捂住嘴,有人直接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两条腿抖个不停。
远方尚且如此。
近处呢?
待在22号楼内的总理,看着窗外。
黑暗中,那白色的毛发和蓝白色的电光,让他能够看清。
可他宁愿自己看不清。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噩梦。
他希望自己下一秒就能从床上醒来,看见卧室的天花板,听见妻子的呼吸声。
总理闭上眼睛,默数三秒,再睁开。
那身影还在。
更大,更近,更清晰。
他甚至能看见那毛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能看见电光在皮肤上游走的轨迹。
总理的呼吸停了半拍。
青泽脚下,那些风凝聚成实质,托着他庞大的身躯,让他的脚掌能够缓缓踩在基地集结的广场上。
砰!!
哪怕是轻轻落下。
那庞大的体积,依然造成强烈的破坏。
脚下的混凝土地面直接炸裂,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镜子。
碎石飞溅,最大的那块砸穿了一辆军用吉普的车顶。
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一直延伸到基地边缘的围墙。
围墙晃了晃,轰然倒塌。
冲击波迅速扩散。
军事基地内的所有建筑物全部剧烈摇晃,像是狂风中的树苗。
噼里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破碎。
书架轰然倒下,那些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那些写着「仅限内部传阅」的档案,此刻像垃圾一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电脑从桌上滑落,屏幕炸裂,火花四溅。
总理一个站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尖锐而直接,像是有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
他口中发出「啊啊」的叫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昂贵的西装上,但他完全顾不上。
心脏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轰隆隆。
头顶传来响亮的风声。
青泽微微弯腰。
这个动作,在数百米高的巨兽做来,缓慢而沉重,像是整座天空都在向下压。
卫兵们双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左爪轻轻掐住22号楼。
微微发力。
砰!
整栋大楼,直接被拎了起来。
像是大人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积木。
一楼的人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整栋大楼被缓缓提起。
恐怖的场景直接将一些人吓晕过去。
也有人吓得大小便失禁,但他们显然顾不得体面,大脑完全因恐惧变得空白。
处於楼内的总理,倒没有感觉到什麽异样。
因为青泽拿得太稳。
稳得像是这栋楼本来就该悬浮在空中。
直到窗外,出现那双眼眸。
蓝白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整个办公室照得一片通明。
总理张了张嘴。
连「啊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极致的恐惧似乎化作一只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把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整个握住,收紧。
他感觉,下一秒,那颗心脏就会被捏碎。
自己会死!
「让巴勒斯坦建国。」
青泽开口了。
那声音震得总理耳膜发麻,嗡嗡作响。
「你有什麽异议吗?」
总理说不出话。
但他还是拼命点头。
然後,又像是反应过来什麽,连忙摇头。
那动作太快太急,以至於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没、没————」
那两个字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沙哑、颤抖、带着哭腔。
冷汗如雨下。
青泽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遗憾。
今天的红名标签刷新太多了,达到上限。
不然,这家夥头顶,高低都要有一道红名标签。
但青泽不急。
未来还长着。
总有轮到这群人的一天。
「那些非法的定居者。」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聊家常。
「以後还会不会搞?」
「不会!不会!!!」
总理连忙摇头。
什麽国内的民意,什麽利库德集团,什麽右翼支持者,全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时候,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什麽都可以卖,什麽都可以谈。
「很好。」
青泽满意地点头。
左爪轻轻一放。
22号楼,被稳稳地放回原处。
落地的那一瞬间,总理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肺像是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想喘气,只想确认自己还活着。
外面的青泽擡起脚,身体重量全靠另一只脚支撑。
砰!
脚下地面龟裂的痕迹更大更密,像是大地的伤口。
基地内那些坚固的防飞弹建筑,也全部齐齐开裂,混凝土剥落,钢筋裸露,整个结构都在哀鸣,都在乞求。
狂风在脚底下凝聚。
他踩在风上面,缓缓离开大地。
庞大的身躯升空。
更多的风簇拥着他,托举着他。
与此同时,万千道闪电开始在乌云之中轰然炸开。
轰轰轰!
那电光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亮得让人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白光在眼皮後面跳动。
它将下方笼罩在黑暗中的特拉维夫照得如同白昼,不,比白昼更亮,亮得像是在聚光灯下,亮得像是在放大镜下。
无数人的脸庞,在那光芒下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茫然。
直到那厚重的乌云,伴随着闪电,缓缓离开。
阳光重新洒落在街道上。
「呜哇!」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来的。
那哭声像是会传染,很快,整条街道,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哭声里。
有人抱着陌生人痛哭,有人蹲在墙角抽泣,有人跪在地上仰天流泪。
那种劫後余生的庆幸,那种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那种渺小到尘埃里的自卑,那种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麽的恐惧,全都混在一起,全都堵在胸口。
也只有哭,能够表达出他们此刻的心情。
希兹马检查站。
下午的阳光晒得水泥隔离墩、金属拒马和斑驳的隔离墙泛出灼眼的白。
风混着尘土,黏在排队的巴勒斯坦人脸上。
长长的队伍从检查站的闸机口,一直拖到远处的土路旁。
人们沉默地站着,脸上是麻木的疲惫。
那麻木不是天生的,是被磨出来的,被无数次的盘查,无数次的等待,无数次的羞辱,一点点磨出来的麻木。
偶尔有小孩哭闹,被母亲低声安抚。
检查站的以军士兵戴着墨镜、头盔,穿着作战服,枪口对准前面的人群。
他们的表情冷硬,像是戴着一张张面具。
防弹岗亭的空调嗡嗡作响,向外吹出的热气扑在士兵背上,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真想躲在岗亭里吹空调。
而不是站在外面,看着这帮贱民。
队伍前端,一个男人抓着医院开具的证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额头上满是汗水,「求求您了,我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产,急需到拉姆安拉的医院,请您让我们先走吧。
,「退後!」
士兵大喝一声,将枪口对准男人。
「别以为有医院证明就能插队,」士兵的表情满是不耐,「给我乖乖回去排队!」
「大人,求求你啦————」
男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下。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那动作,并没有让士兵有任何心软。
反而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耐。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跪下,磕头,哭哭啼啼。
好像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似的。
「你是不是耳聋了?!」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威胁。
「我说让你马上滚回去,再不退下,我就要怀疑你们是不是想搞事。」
搞事。
这个词在这里是禁忌。
只要被贴上「想搞事」的标签,接下来会发生什麽,所有人都知道。
「大人,我没有————」
「检查站今天就关了!」
他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旁边的同事听到,立刻配合地搬动金属拒马,堵住出口。
反正在这片检查站区域,他们就是土皇帝。
想干什麽就干什麽,想什麽时候关就什麽时候关。
这群巴勒斯坦人越紧急,他们越不开。
反正死的都是一群该死的人。
「不要啊!」
男人绝望地大喊。
他爬起来,想要上前争论几句。
士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正要扣下。
轰!
天空传来巨响。
一道雷鸣,轰然劈落在士兵身上。
刹那间的高温,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嚎叫声不像人发出的,更像是被电击的野兽。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全身肌肤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烟雾从身上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烧焦的肉味,混着熔化了的作战服的味道。
「啊!!!」
旁边的同伴惊得後退两步。
天打雷劈原来真的存在?
排队的巴勒斯坦人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
然後,呼啸的风声从头顶传来。
乌云滚滚。
阳光迅速被黑暗取代。
轰轰轰!
一道道雷电从天空砸落。
检查站的水泥墩、拒马、岗亭、铁丝网,全都被夷为平地,只剩下焦黑的土地在冒烟。
「真主至大!」
一名巴勒斯坦人发出惊喜的叫声。
随後,队伍末端又有人大喊:「你们快看後面!」
众人扭头。
风暴,簇拥着一头比山还要大的熊。
雷电在他的身边起舞,一道道闪电划过漆黑的乌云,向着远方坠落。
青泽从特拉维夫一路赶来。
沿途,他顺手摧毁以色列的军事基地。
沿岸的检查站也全是他摧毁的目标。
对付帝国主义,绝不能用温情去感化他们。
要用绝对的力量告诉他们,违背自己,有什麽样的下场。
他一步跨过千米。
那庞大的体型,瞬间就从检查站的身後,出现在众人的前方。
有老一辈的人,看着那雷电中矗立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跪下来,双手举向天空,哭着大喊道:「这是安拉降下的惩戒!是祂来为我们复仇了!!!」
男人站在队伍前端,看着那道身影,脸上露出狂喜。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麽。
转身跑向那辆破旧的二手车。
他的妻子还在里面。
现在把妻子送到医院,这才是他应该要做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