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观众坐在屏幕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直播间里，瓜神抬起手，对着屏幕轻轻一划。
画面瞬间切换。
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片漆黑的海。
镜头开始急速下坠。
屏幕左上角，一个深度计数器疯狂跳动。
【100米】
【500米】
【1500米】
【3000米】
越往下，光线越少。
越往下，世界越安静。
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
而是一种仿佛能吞掉灵魂的黑暗。
观众们的心，也跟着镜头一起，不断下沉，不断下沉。
刚才还满屏沸腾的弹幕，竟然一点点少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瓜神要带他们去哪里。
那里，是北大西洋的深处，是一千五百多名遇难者最后的归宿。
终于，计数器停了下来。
【3800米】
这里，是人类无法轻易触及的深海禁区。
四周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下一秒。
“嗡！”
一道强光撕开了深海的黑暗。
镜头前，一艘庞然大物的残骸，静静地趴在海底。
它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船身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海洋微生物，曾经坚硬的钢铁，如今像一具腐烂的骸骨，安静地陷在泥沙之中。
正是泰坦尼克号的船骸。
不。
是奥林匹克号。
镜头缓缓推近。
那曾经象征着人类工业奇迹的船首，如今只剩下狰狞的轮廓。
甲板栏杆早已锈蚀断裂。
船舱上的破洞，一个接着一个，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窝，在无声凝视着这片深渊。
这里，没有悠扬的钢琴曲，没有被美化过的死亡。
只有破碎的船体和一千五百多条被埋葬在黑暗里的亡魂。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连那些平时最爱刷梗的观众，此刻都被这番景色折服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瓜神只是要带他们看一眼这艘沉船残骸时。
瓜神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股力量穿过直播镜头，穿过三千八百米深的海水，穿过百年不散的怨气，温柔地落在了那片遗迹之上。
【灵魂低语开启！】
整个直播间所有人头皮一麻。
直播镜头，就是瓜神的眼睛。
在深海的高清画面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一开始，只是一点微弱的蓝光。
像是黑暗里亮起了一粒尘埃。
紧接着。
第二点。
第三点。
第十点。
第一百点。
那些光芒，从船舱里浮出来。
从断裂的走廊深处浮出来。
从幽暗的海床淤泥中，一点点升起。
成百上千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镜头前。
他们身上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那光芒带着深海的寒意，又像终于等来了黎明的火种。
有人穿着满是工装，那是底舱里的劳工。
有人穿着燕尾服，那是被“绅士品格”绑架，被迫留在船上等死的富豪。
还有水手，侍者，平民……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和不甘。
那是明知道自己被抛弃，却无处可逃的绝望。
那是死后百年仍旧无人知晓真相的怨恨。
一百多年了，他们被困在这又黑又冷的海底。
不能离开。
不能安息。
亡魂们起初还是茫然的。
他们漂浮在残骸周围，看着那道突如其来的光，看着镜头，看着这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可就在这时，瓜神散发出的柔和灵力，轻轻包裹住了他们。
一道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涌入他们的意识。
他们看到了一个叫“直播间”的东西。
看到了屏幕前无数双通红的眼睛。
看到了有人为他们愤怒，有人为他们落泪……
他们也听到了瓜神的声音。
听到那个被掩盖了一个世纪的惊天骗局，被公之于众。
原来……
我们不是死于意外。
这一刻，亡魂们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们脸上凝固了百年的怨恨，开始一点一点融化。
重新呈现出的，是释然，是解脱。
亡魂群中，一个身影缓缓飘了出来。
是托马斯。
他的衣衫依旧破烂，脸上还带着被砸伤的血痕。
他的身体半透明，像随时都会被深海的暗流吹散。
可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像沉没时那般狰狞。
他看向身后那艘锈蚀的残骸。
看向那些曾经被他救出底舱、却最终仍然没能活下去的工人。
看向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最后，他才转过头，看向瓜神。
那眼神清澈，又平静。
他知道，他现在望着的，并非一个人。
而是一个时代。
托马斯缓缓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领。
感觉是他最后一次，以总设计师的身份，站在这艘船前。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千多名亡魂，轻轻点了点头。
阿斯托沉默地摘下礼帽。
古根海姆挺直了脊背。
斯特劳斯握紧了妻子伊达的手。
那些锅炉房的工人们，也慢慢站直了身体。
所有的亡魂，都安静了下来。
托马斯再次转向镜头。
他带领着身后所有遇难者。
对着镜头。
对着瓜神。
也对着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
可这一个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一个跨越了一百多年的谢意。
感谢你，让我们的冤屈，大白于天下。
感谢你，让我们终于能从这片冰冷黑暗的海底，抬起头来。
直播间里，无数人瞬间泪崩。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别鞠躬啊，该道歉的不是你们！”
“是我们该向你们鞠躬！”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安息吧，真相已经出来了！”
“我哭死了，托马斯到最后还像个工程师一样体面。”
下一刻。
在所有观众泣不成声的注视下，托马斯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他化作了一点纯蓝色的光。
越来越亮。
紧接着，是阿斯托。
是伊达。
是古根海姆。
是斯特劳斯。
是那些底舱里的工人，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是所有被这场阴谋吞没的人。
一个接着一个，在深海中化作了纯蓝色的星光。
所有星光汇聚在一起。
它们没有被三千八百米深海的压力磨灭。
也没有被百年的黑暗吞噬。
它们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光河，从沉船残骸上方缓缓升起。
穿过船舱。
穿过海水。
穿过黑暗。
如逆流而上的海雪，冲破了北大西洋的海面。
最终，升入深邃浩瀚的星空。
海面之上，繁星点点。
风浪依旧。
夜色依旧。
可那些被困在海底百年的灵魂，终于有了归处。
他们，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直播间的弹幕，不再喧嚣。
只剩下满屏的蜡烛和祈祷。
“安息吧。”
“你们的冤屈，终于有了答案。”
“这个世界，永远记得你们。”
瓜神静静看着那片星光融入夜空。
亡魂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