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
“警察出动了！”
“浩哥撑住！马上就得救了！”
“把这帮畜生全抓起来！”
“定位都有了，一抓一个准！”
“这次他们完了！”
屏幕前，瓜神却没有笑。
视频画面定格。
瓜神轻声问道：
“大家是不是以为，徐浩报警了，就万事大吉了？”
弹幕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刚才还在狂刷“警察来了”的观众，忽然没有人继续欢呼。
“现实不是爽文。”
“有时候，希望来的快，熄灭的也快……”
话音落下，画面开始回溯。
视角切换到市局110指挥大厅。
接线员皱着眉，把录音标记为高危警情。
旁边的定位图上，一个红点不断闪烁。
【坐标：冬阳市横店影视城周边废弃水泥厂。】
接线员确认坐标后，按下回车键。
系统弹出提示。
【警情已受理。】
【系统已自动派单至辖区横店派出所。】
【请跟进处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表面上，一切都在按照规定运转。
瓜神的旁白在直播间里响起。
“110接到警情，确认地点后，系统会自动把警情派到辖区派出所。”
“按照正常流程，辖区民警应该立即出警，核实情况。”
“但流程，从来不代表结果。”
画面一闪。
冬阳市横店派出所，值班室。
电脑屏幕突然弹出红色提示框。
【紧急警情。】
【涉嫌绑架、非法拘禁、强J。】
值班民警小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李哥，有大案子，走！”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警帽。
就在这时，所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所长黄维兴端着保温杯走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小刘，你和小李一起进来。”
老民警小李经过他身边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先进去。”
小刘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还是跟着进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黄维兴走到办公桌后，将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拧开杯盖，慢慢喝了一口水。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外面那条涉嫌绑架的警情，与他毫无关系。
“有没有接到影视基地的警情？”他问。
小刘立刻站直。
“有的，所长。刚刚接到，报警人说自己被绑架，还说里面有几十个人被囚禁。我们正准备出发。”
“几十个人？”
黄维兴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
黄维兴低下头，拧紧了保温杯的杯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他抬眼看向小刘。
“燕局刚打了招呼。”
小刘脸上的表情一僵。
黄维兴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
“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小刘没有说话。
他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听懂了。
“所长。”小刘咬着牙，“这不是普通纠纷。报警人说自己被绑架，万一里面真的出了人命……”
“我说了，燕局已经打过招呼。”黄维兴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像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小刘的嘴。
“你是第一天干警察吗？不知道什么叫服从指示？”
小刘的脸渐渐涨红。
“可我们是警察。”
黄维兴拿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所以才让你们过去。”
小刘没听明白。
黄维兴看向小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工作。
“去现场走一趟，拿了‘东西’就回来。”
“记住！别多事！”
办公室里再次沉默。
片刻后，小李抢先一步点头。
“明白。”
黄维兴这才收回目光。
“去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
门刚关上，小刘就压低声音问道：
“李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李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走廊尽头，确认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严，才掏出车钥匙，塞进小刘手里。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
小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犯轴。”
“这水比你想的深。”
小刘想反驳。可那些话到了嘴边，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警车驶出派出所大院。
没有鸣警笛，警灯也没有打开。
车速比平时慢了许多。
车里很安静。
小李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
小刘握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过了很久，他才问：
“李哥，刚才所长说的燕局，是哪个燕局？”
小李没有抬头。
“少问。”
“是不是市局的燕副局？”
小李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有些话就该烂在肚子里。你还想不想干了？”
小刘不再开口。
一个小时后，警车停在废弃水泥厂的大铁门外。
铁门紧闭。
门旁的探照灯亮着，冷白色的光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白。
阿龙站在铁门外。
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头发也重新梳过，脸上看不出刚才追捕徐浩时的暴戾。
看到警车，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小李推开车门下车。
小刘被留在车上。
“李警官，大半夜的，辛苦了。”
阿龙掏出一根中华烟，递到小李面前。
小李接过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
“有人报警，所以过来走一趟。”
阿龙拍了拍大腿。
“误会，纯属误会！”
“刚才几个演员喝多了，发生了冲突。”
“那个徐浩气不过，乱报警。”
“我们批评教育过了。他现在清醒得很，还说自己报假警，愿意承担责任……”
阿龙从衣服里拽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把袋子塞进小李手里。
“兄弟们给两位警官准备了夜宵，你们回去吃。”
小李低头看了一眼。
他用手指捏了捏。
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约莫有五百张的分量。
阿龙凑到他耳边，笑着说道：
“我们王总说了，改天请黄所和燕局一起喝茶。”
小李的手指顿了顿。
随后，他将塑料袋往身后一收。
“行。”
“管好你们的人，别再惹事。”
“那是肯定的。”阿龙连连点头。
小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小刘转过头，问小李。
“我们真不进去看看？”
小李把塑料袋放在中控位置。
“看什么？”
“看喝酒闹事？”
“开车。”
小李打断他。
车外，阿龙还站在铁门边，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几秒后，小刘还是发动了汽车。
警车掉头，缓缓驶入黑暗。
铁门后的阿龙目送车尾灯消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
“王总，警察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业的声音。
“东西给了吗？”
“给了。”
另一边，警车里。
小李拿出警务通，开始录入处置结果。
【经查，报警人为剧组工作人员徐某。】
【经现场负责人说明，系剧组人员酒后发生纠纷，徐某因不满处理结果，擅自拨打报警电话。】
【现场未发现明显打斗痕迹，未发现被非法拘禁人员。】
【已对剧组负责人和报警者进行批评教育。】
【结案。】
警车继续向前。
身后的废弃水泥厂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