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
魔都市局家属院，三栋。
主卧的电视屏幕，同样播放着瓜神的直播。
燕平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真丝睡衣，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直播间里出现“暴富互娱”四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跑到了窗口。
楼下停着几辆没有悬挂明显标志的车辆。
车门旁站着几名身穿深色夹克的人。
燕平当了三十年警察。
从基层刑警一路升到副局长，他太清楚这样的阵仗意味着什么。
燕平冲到阳台，打开手机，飞快地拨出几个号码。
第一个是市局办公室。
无人接听。
第二个是自己曾经提拔起来的心腹。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
燕平站在阳台上，手指不断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里是二楼。
如果从窗台翻下去，最多只是摔断腿。
只要穿过家属院后面的铁栅栏，钻进对面的城中村，他还可以联系过去安排好的路线。
只要能离开魔都，他就还有机会。
燕平咬紧牙关，翻过窗台。
就在他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卧室大门突然被撞开。
砰！
七八个穿着深色夹克、胸前佩戴党徽的工作人员迅速进入房间。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份盖有公章的决定书。
燕平跨在窗台上的身体僵住了。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
“燕平同志，别折腾了。”
“楼下还有四位同志等着接你，你从这里跳下去，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燕平慌张地说道。
“你们……凭什么进我家？”
中年人将文件递到他面前。
“你涉及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请你配合调查。”
燕平盯着那几行字，眼前一阵发黑。
“我要打电话。”
“现在不行。”
“我……”
燕平的手指松开。
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支撑，踉跄着从窗台上退了下来。
两名工作人员迅速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床沿上。
电视机里，瓜神的声音恰好再次响起。
“冬阳公安局副局长燕平。”
“利用职务便利，为暴富互娱等相关人员提供保护，阻挠刑事案件侦查十九起，违规撤案三十四起。”
“经查实，个人涉嫌收受贿赂四亿五千一百万元。”
燕平闭上了眼睛。
两颗浑浊的泪珠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
他没有再挣扎。
因为他知道，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已经在这一夜彻底失效。
……
魔都黄浦江畔。
某私人商务会所。
包厢里灯光璀璨，香槟塔立在房间正中央，金黄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
林远斜靠在定制的天鹅绒沙发上。
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
身边围着三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
其中一个剥开葡萄，送到他嘴边。
“远哥，下部戏的女二号，你真打算定我吗？”
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
林远张嘴接过葡萄，手掌顺势搭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看你今晚的表现。”
包厢里响起一阵讨好的笑声。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瓜神的直播画面出现在屏幕中央。
随着瓜神进一步的解说，林远的笑容停住了。
他看见了暴富互娱。
看见了王建业和王建民。
也看见了那些让他极其熟悉的拍摄场地。
“关掉。”
林远皱眉。
旁边的人立刻拿起遥控器。
可不等她按下按钮，包厢那扇大门被一脚踢开。
十几名特警持枪冲入包厢。
“所有人不许动！”
“手放在能看见的位置！”
几个女孩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面。
林远嘴里还含着一颗葡萄。
他刚准备开口质问，便被一名特警抓住衣领，整个人从沙发上拽了下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林远摔在地上，仍旧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知道我爸是谁不！我是林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闭嘴！”
特警将他的双手压到身后。
林远拼命挣扎。
下一刻，一只膝盖重重压在他的后腰上。
他疼得惨叫出声，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西裤很快湿了一大片。
包厢里原本浓郁的香水味，被一股难闻的气味冲淡。
刚才还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女孩全都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他。
没人再替他说话。
也没有人敢靠近。
直播画面里的瓜神抬起眼睛、冷静地念道：
“林远，涉嫌强奸、猥亵等犯罪行为，共计一百二十八起。”
“其中，涉嫌导致两名被害人身亡，八名被害人重伤或患严重精神疾病。”
林远的身体骤然僵住。
“不是我！”
他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她们都是自愿的！是她们自己愿意的！”
镜头正对着他那张涕泪交加的脸。
那张曾经出现在无数海报和广告上的脸，此刻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一名特警将他的脑袋重新按回地面。
“是不是自愿，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问你。”
林远还在挣扎。
“你们不能动我！我要见律师！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没人回答他。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
那一声金属咬合声，像是给他过去的人生盖上了一个沉重的印章。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失控。
“终于抓到了！”
“那些女孩终于有人替她们说话了！”
“必须重判！”
瓜神看着滚动的弹幕，神色依旧平静。
“请大家记住。”
“抓捕不是判决，愤怒也不能代替法律。”
“但是，任何罪行都不该因为他有名、有钱、有关系，就被掩盖。”
“证据会说话。”
“受害者也应该被听见。”
……
画面再次转回冬阳市。
废弃水泥厂，地下区域。
两名医护人员跟在特警身后，快步冲下阴暗潮湿的楼梯。
楼梯两侧的墙壁不断渗出水珠，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消毒水味，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带队特警一脚踹开医务室的门。
“里面有人吗？”
没有回应。
手电光束扫过房间。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药箱，墙边挂着几件沾血的白大褂。
最里面，顾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穿着那身沾满泥污的白裙子。
裙摆已经被污水和血迹染成深色。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留下的青紫。
带队特警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跳动。
“还有脉搏！”
“人还活着！”
两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
一个检查呼吸，一个打开急救包。
“血压很低。”
“准备吸氧。”
特警摘下手套，拍了拍她的肩膀。
“姑娘，我们是警察。”
“那些坏人都被抓了。”
“你已经安全了。”
顾情的眼睫轻轻颤动。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和周围不断忙碌的医护人员。
顾情看了特警几秒。
仿佛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没有哭声。
只有肩膀在极其轻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