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派屈克.赫尔利,史迪威的眼睛里的怒火都要喷射了出来。
「赫尔利先生,您真的认为您完全了解这里的局势吗?
您真的认为您了解这里的那些人吗?
不,你什麽都不了解,您根本就不知道光头佬这个该死的花生米和他的手下的那些蛀虫们到底都做了什麽。
您知道我们费尽心力送到重庆的武器,在入库的当天晚上就会突然失窃,而第二天就能在黑市上看到这些枪械和弹药吗?
你知道那些藏在深山中的土匪,他们使用的竟然是我们从美国送过来的制式装备吗?
您知道我们花了重金买回来的粮食和罐头,在前线那些英勇的战士们根本就吃不到吗?
您知道只需要三天时间,那些物资就会成为光头佬手下那些军官口袋中的金条吗?
您知道在前线打国军的那些小鬼子吃的是什麽吗?是TMD我们送到这里的粮食和罐头。
该死的,那本应该是出现在前线国军手上让他们吃的东西,可是却出现在了小鬼子的手中。
亲爱的派屈克.赫尔利先生,现在请您告诉我,这样的政府和军队管理层难道不该重新整改吗?难道不该被接手重新整顿吗?
难道您真的以为,只是依靠着光头佬和他那个已经腐败到根子里的政府和军队,真的能够抵挡住那些小鬼子的进攻吗?」
史迪威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最後他站了起来,狠狠用拳头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面对着史迪威的愤怒,派屈克.赫尔利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麽变化。
他当过兵,知道当兵的人都是什麽性格,可他也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他也知道怎麽做才能在政治圈这个混杂着污泥和恶臭的环境中让自己如鱼得水。
他喝了一口手上一直拿着的咖啡杯中的咖啡,然後像是没有看到史迪威那愤怒的表情一样。
慢条斯理的说道:「史迪威将军,首先我要先恭喜您荣升为四星上将。
在美国的军队序列中,能够成为四星上将的也只有十个人而已。
您知道吗,在一战的时候,能够成为少将就已经是我能够想像到的,自己认为可以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可是最後我还是以一个上校的军衔进入了预备役。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我这一辈子可能只有在退休的时候,加一个准将的军衔彻底的离开军队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我才有机会成为了陆军少将。
我也不知道是该憎恨这场战争带来的苦难和死亡,还是该感谢这场战争满足了我毕生的愿望。」
看到眼前的赫尔利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倒在那里先恭喜了自己刚刚升为了四星上将,转过头又在那里回忆起了人生往事,甚至还谈上了思辨哲学。
这让史迪威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十分难受。
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气後,平静地坐了下来,看着派屈克.赫尔利,然後说道:「派屈克先生,也就是说,你依然不同意让光头佬把兵权交给我们,由我们来重新整顿这支已经烂透了军队吗?
你要知道,总统先生让你带来的私信中,可是要求光头佬把整个亚洲战区的军事力量全都交给我来指挥的。
这也是总统先生授予我四星上将的原因之一,而且我认为这封信应该由我来交给那个光头佬最为合适。」
史迪威虽然语气平静,可眼神中却透露出想要杀了他赫尔利的凶光。
派屈克.赫尔利却并没有为其所动。
他依然平静地说着:「史迪威将军,我在从美国出发之前和总统先生有过一次深入的交流。
总统先生认为,虽然光头佬这边有很多东西需要进行改变,但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国家。
我们不可能把军权从那位光头佬先生的手中完全剥离出来。
更何况将军您所认为的,要让陕北也把军权全部交出来给您,我不知道您是怎麽想的。
您认为仅仅就凭您的一句话,或是美国总统的一封信,就能让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几十年仗的军人们交出他们的士兵吗?
我想您本身一定没有私心,但别人是不会这麽想的。
所以为了不把我们和光头佬以及陕北那边的关系搞得更僵硬,我认为这封信还是由我来亲自转交更好一些,这也是总统先生的意思。
如果光头佬先生愿意交出兵权由您来全权改革和指挥,那麽我也就不会再说什麽了。
但如果那位光头佬先生对於交出兵权这件事的反应过於激烈,那麽这件事也就只能作罢。
总统先生也不想现在东方战场出现什麽太大的变故。
那会严重影响我们在太平洋战场的战略布局。
史迪威将军您要知道,现在欧洲战场并不如当初预想的那般顺利。
在西线战场上,有了可能进入拉锯战的苗头,如果再次出现一战时索姆河、凡尔登那样焦灼的战线争夺战,那对我们来说将会是一场灾难。
虽然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获得最後的胜利,就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
但那会让我们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而在欧洲战场短时间内无法解决那位小胡子的话,我们在亚洲战场就无法投入全力。
所以我们要想在亚洲战场依靠着有限的资源获得更多的主动权,那我们就必须要得到那位光头佬先生的全力支持才行。」
说到这里派屈克.赫尔利喝了一口咖啡,又把咖啡杯放到了桌子上,接着说道:「所以史迪威将军,在这里您和那位光头佬的关系,并不仅仅是您和他私人的问题。
而是关乎这场几乎牵扯了整个世界的大战,未来的战略走向问题。
所以我不能把这封信交给您呈交给光头佬先生,还请您能够谅解。」
说到这里派屈克.赫尔利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这次来到这里,其实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调和您和那位光头佬先生之间的矛盾的。
我知道您是一个正直的人,您对於光头佬和他那些手下们的一些问题非常愤怒,这我非常理解。
但还是那句话,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国家,在这里我们还是得依靠他们才行。
我知道您曾经对光头佬先生提议过,调动陕北的军队进入中原战区进行作战,但被他拒绝了。
对於这一点我想我们是应该给予理解的,毕竟他们之间的矛盾是现实存在的。
如果我们站在光头佬先生的立场来看,我们也不可能让一支不完全受自己控制的军队进入到自己的势力范围的。」
看着赫尔利在那高高在上的和自己谈论着各种理由和世界局势,史迪威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被气炸了。
虽然赫尔利作为总统特使,他的实际地位确实是比自己这个新进的四星上将的地位要高一些。
可是赫尔利那种在教小学生的语气态度,真的让史迪威想要挥动自己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他的脸上。
「哼哼」憋了半天气的史迪威,突然冷哼了一声,然後说道:「那好吧派屈克特使先生,那我们就看看明天你在见到那个花生米的时候,会得到什麽样的回覆吧。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就不留您了。」
对於史迪威这种粗暴且失礼的送客行为,派屈克.赫尔利并没有在意。
在他近二十年的政治生涯中,他遇到过比这还要恶劣的态度。
可是那些曾经傲慢的轻视他这个上校的家夥,他们的结局可大都不太好,派屈克赫尔利可是极其记仇的。
不过赫尔利这个时候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丝毫的不悦,反而是点了点头,感谢了史迪威的咖啡。
说了一声:「这咖啡很不错。」之後就回他的住处去了。
看着那个让史迪威已经感到极其厌恶的老头子,从自己的客厅中离开之後。
史迪威愤愤的咒骂道:「该死的政客,该死的肮脏的混蛋。」
当派屈克.赫尔利走出了史迪威的房子後,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会客室中依然亮着的灯。
然後他轻声地,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一个不懂政治,且自以为是的莽夫,你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了。」
当天夜里派屈克.赫尔利,向身在白宫的罗斯福发了他来到重庆之後的第一封电报。
这份电报除了报平安之外,他主要说的就是自己先来见过史迪威之後,在与史迪威交流中的一些观点。
他说:「感觉这位新晋升的四星上将太想要证明自己四星上将的价值了。
他太心急了,这样对於整个太平洋战场的局势发展,甚至对於欧洲战场的局势发展,可能都会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
不过他还是会在第二天面见那位光头佬先生的时候,尽可能的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派屈克.赫尔利在电报中说的并不多,甚至没有添油加醋,还说要调和史迪威和光头佬之间已经快要水火不容的关系。
可是当这封电报送到罗斯福面前的时候,罗斯福一定先入为主地认为。
史迪威可能真的不再适合继续担任华美联军总参谋长、华夏美军总司令以及CBI华印缅战区总司令的职务了。
因为在这三个重要位置上的人,除了要有军事能力之外,还需要有一定的政治头脑。
而史迪威的军事才能确实是非常优秀的,但是他对於政治的敏锐性,和在各个盟友之间的关系协调却真的有所欠缺。
就像是战後他的同事所说的那样「史迪威能够训练出一支天下精锐的步兵,带着他们在丛林里打赢小鬼子。
可让他调和重庆、印度、伦敦的三方矛盾,驾驭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实在超出他的能力。
他是一名优秀的战地指挥官,却未必适合做战区盟军总参谋长。」
派屈克.赫尔利虽然不知道罗斯福总统看到他电报之後的心理变化。
但是他大概可以肯定史迪威在这里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毕竟他和那位总统先生其实才是一路人。
虽然罗斯福可以说是一位政治家,而他派屈克.赫尔利顶多只能算是一名政客。
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会从政治的角度去看问题。
而从派屈克.赫尔利的角度看去,史迪威是绝对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的。
第二天一早,曾家岩德安里官邸门前,宋子文在光头佬侍从官的陪伴下。
等待着准备前来觐见光头佬的派屈克.赫尔利,以及纳尔逊和史迪威。
曾家岩德安里官邸又叫上清寺官邸,是光头佬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官邸。
而光头佬在这座官邸接见外宾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走出他的小楼大门。
他只有在客人进了客厅的时候,站起来走几步表示一下迎接。
哪怕是前两年美国副总统华莱士来到这里的时候,光头佬也只是到机场举行了欢迎仪式。
但在进入到正式见面进程的时候,光头佬还是和见其他国家高级官员一样在客厅里等待。
在这一点上,光头佬的规矩礼仪拿捏的还是很死的。
当然光头佬接待过的最高级别的人物,也就是美国的这位华莱士副总统了。
「欢迎赫尔利特使先生来到重庆,大元帅已经在等您了。」宋子文先是上前和派屈克.赫尔利握手之後说道。
(光头佬在面对美方时,他的身份是华夏战区最高统帅,美方称之为大元帅。)
然後他又和纳尔逊和史迪威握了一下手。
派屈克.赫尔利和宋子文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他对於光头佬身边的这位财神爷,可是知名已久了。
在一个国家中,能够被称之为财阀的人或家族,都不是那麽简单的。
更何况是在华夏这个庞大的国家中都能被称为财阀的人,更是不简单的人物。
不要以为华夏现在孱弱不堪,就可以小瞧了这个国家中的财阀。
就是这种能够在国家战乱之时,还能得到财阀这个在资本家中属於上等人才能获得的殊荣的人,才更是厉害。
而宋子文就是孔、宋两大财阀的宋家代表人物。
在门口礼貌地客套之後,在客厅里派屈克.赫尔利终於见到了华夏这个国家中,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那位上唇留着整齐短髯的光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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