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电感应实验室
光电感应实验室，是建在一个山洼里的独立实验室，这里的环境很好，有山有水，空气清新。
隐蔽性也非常不错，从空中几平无法发现这里的建筑，在陕北这样有山溪绿树的地方可并不那麽多。
进山洼的入口，有一条简易公路直通进山洼里面，路口有哨兵守卫保护里面的安全。
陈常在是第二天上午直接来的这里。
会议室中，陈常在和王大恒以及汤定缘三人，坐在王大恒办公室中的小圆桌周围，每人一杯茶水在聊着。
陈常在给两位都点上一根烟後，说道：「大恒、定缘，你们的报告我看过了，非常好，我看到之前卡着我们的熔融石英（石英玻璃）的制成方案，现在已经取得了全面性的成功。
这就解决了我们红外导引头的核心一硫化铅PBS薄膜衬底问题。
这个问题一解决，那麽我们就可以说这个红外导引头已经被我们攻破了三分之一，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你们说说现在还有什麽需要用到我的问题，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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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们申请的经费我昨天已经批准了，还有我说你们下回能不能大气一点。
申请一次经费就申请那麽一点，那点经费够於什麽的？
我看了一下你们的审请理由，那麽多项目想用那麽点经费就完成，你们是不灌备吃饭了吗。
咱们是应该提倡勤俭节约，但是实验经费就是实验经费，那些东西都是实打实要花钱的东西，钱不花到位，那些东西它就是成不了。
咱们现在虽然是穷了一些，可也不能让大家从嘴里扣出来钱去做实验，你们的身体要是熬坏了，那我去找谁做那些实验，去把我们的杀手鐧搞出来啊！
所以我多给你们批了一倍的经费，下回你们自己把经费写足了，别让我给你们写。」
陈常在的话一说完，王大恒和汤定缘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後，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之前都是在国府那边的学校待过的，在那边想要做点物理实验，不要说申请实验经费了，就是这些人的饭钱都很难全额申请下来。
或者是申请下来了，中间也不知道被扒了多少层皮，到了他们手里时，也就剩下三瓜两枣了。
王大恒在英国留学时，也是通过中英庚子赔款公费留学，在外面为了能够多学一些东西，他过得也是苦日子。
所以他们也就都养成了极度勤俭的习惯，有些时候他们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吝啬，不过他们在做实验的时候却从来都不会将就。
这样的习惯，在他们来到了陕北三四年之後，还是没有改过来。
今天听陈常在这麽说，他们两个也只是表面上不好意思一下。
然後会说下回一定注意，不过下回是不是屡教不改那就不一定了，反正陈常在也不是第一次这麽说他们了，习惯了。
不过他们对於陈常在的关心还是非常感激的，毕竟陈常在除了会给他们批款子，搞设备之外，对於他们的生活可是从来都没有亏待过的。
陈常在有个习惯，就是时不时的会到下面的那些研究所、实验室亲自去转一转。
尤其是要到单位食堂和这些科研人员的家里去看一看，而且看的地方一定是这些人家里的厨房、米缸、菜窖这些地方。
因为陈常在曾经发下来过一个文件，「科研人员家的厨房里要有油、有肉、有蛋，米缸里要有粮，菜窖里要有菜。
单位食堂里每天主粮要管够，要有一个肉菜，一个半荤菜，一个素菜，每人每天要有一个煮鸡蛋。
这是硬性规定，由单位政委专职负责，如果哪个单位有困难可以报告，由上级解决。
如果没有报告却没有达到要求，那麽单位政委就是第一责任人，要承担责任。」
这个要求是陈常在和何政委两人联名报请总部批准後发下来的，所以也没有人敢违背这个规定。
刚才陈常在说王大恒他们从科研人员嘴里掏钱，那只是一个调侃而已。
毕竟他们也不是管後勤的，现在主管後勤这一块的政委，可是不敢在这些科研人员的嘴里去做文章的。
王大恒这时笑着说道：「老师您放心，我们这些人的嘴可是从来都没有亏着过的。
您看看咱们院所的人，哪有一个瘦子，全都吃的滚瓜溜圆。
我们下回申请经费一定会大气一点，这点您放心。」
对於陈常在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年轻人，王大恒是从心底里感到佩服的。
倒不是说佩服陈常在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而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所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像是一个传奇。
当他在1940年末来到了陕北的时候，他真的没有想到他见到的这个年轻人，就是把整个陕北工业给支撑起来的人。
那庞大的钢铁厂，巨大的车间，那一门门火炮，还有天上翱翔的飞机，都是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年轻人，在几年时间里带着他的学生和同志们一点点打造出来的。
而当他和陈常在交流自己专攻的本科，物理光学和应用光学时。
他当时的感觉就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初中生。
因为陈常在在和他交流时，对光学的专业理解绝对比很多专业教授还要深刻。
而且陈常在有时提出的观点，对王大恒有着振聋发聩的作用，会让他灵思泉涌。
当时王大恒曾经问过陈常在为什麽懂得这麽多，是不是跟过那个着名的教授。
而当时陈常在却把自己的三本读书笔记交给了王大恒，还一同交给了他二十多本世界各国关於物理光学和应用光学的着作及论文期刊。
当时王大恒看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直的，因为这些着作和期刊全都是德文，英文和法文等外文书籍。
而且这些书里的每一本书，陈常在都在书里的一些地方做过标注，或是提出疑问，或是认为可能有错误。
当王大恒把这些书籍和三本读书笔记拿回去後如饥似渴的学习时，他发现陈常在在书中提出的疑问、指出的错漏，以及给出可能正确答案的地方，全都是在这一个学科中需要正视的地方。
而那个可能的答案也不是胡编出来的，而是有着严谨的逻辑性和可行性。
从那以後，王大恒对於陈常在就像是当初苏志宏得到陈常在手稿後对陈常在的态度一样，完全把陈常在当成了老师一样。
而且他也不再认为陈常在是跟着什麽教授学习的，这完全就是一个仅靠自学就能走进科学殿堂的神人。
况且光学只是陈常在涉猎的一个小部分，其他更多更繁杂的领域，比如航空，也都是在他的指导下发展起来的。
而和王大恒几乎前後脚到了陕北的汤定缘对於陈常在更是佩服非常，因为他的很多困惑也都在陈常在那里得到了提示，进而豁然开朗。
所以当陈常在提议让王大恒和汤定缘两人主持红外导引头这个项目的时候，两人都坚定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的身後是有靠山的，这个项目是一定可以成功的。
汤定缘这时说道：「老师，现在虽然已经通过真空电熔法，制成了熔融石英衬底片。
可是我们在硫化铅生成上，依然碰到了很多的阻碍。
之前最大的问题是空气洁净度的问题，虽然通过我们耗时一年多才建设成功的高洁净度无尘实验室得以解决。
但是生成硫化铅薄膜厚度均匀性和一致性问题，始终还在困扰着我们。
现在我们在高洁净度无尘实验室中生成出来的硫化铅pbs光电导多晶薄膜，出产一百片，只有七八片能够达到合格实验品的程度。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们很久了，从我们使用优质光学硼矽玻璃作为实验替代品、替代熔融石英做实验时起，就始终被它困扰。
但我们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更好的手段，能够稳定生成硫化铅pbs光电导多晶薄膜。
这个投入太大了，大到我每一次看到那些报废的产品时，都感觉自己是在犯罪。」
汤定缘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很是低沉，这让陈常在看到了汤定缘的内心当中的不安和懊恼。
对於汤定缘的话，王大恒也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这个硫化铅光电导多晶薄膜确实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它已经拦在我们面前很长时间了。」
陈常在在听了两人的话後，笑着说道：「在科研上面有着一个很玄学的东西，那就是看运气。
有些时候你可能费尽心力，做了很多的实验，也无法找对能够做出成果的门路。
可是有些时候，这个大门却会在不经意间就出现在了你的身边。
但是有一点，只有在不停实验的路途上，真正科研成果的大门才会对你敞开。
那种只要做上几个实验就能找对门路的天才，在现实中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拥有那样运气的人我想老天爷手里也不多。
所以咱们只能用笨办法，那就是不停的实验，在实验当中总结经验教训，通过我们不断的累积，总是能够找出来一条正确的道路的。
而在实验当中的消耗，那是我们想要获得胜利而必须得付出的代价。
只要我们在每一次失败中都能够得到经验教训，那麽我们的消耗就没有白费。
所以你们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负担，放心大胆的去做你们应该做的事情，我相信你们都是能够创造奇蹟的人，也相信你们是真正的开拓者。
对於这一点，我坚信不疑。」
陈常在的鼓励让两人的心里都安稳了不少，也让两人对於未来更加充满了信心。
他们两人在休息时，常常一起聊起来到陕北的感想。
他们得出最统一的意见，就是他们能够来到陕北是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也是最幸运的决定。
在办公室中三人又聊了一阵关於各个研发项目的进度後，陈常在决定到他们的实验室去看一看。
熔融石英生产实验室中，一份已经通过破碎手选，去除了粗杂质。
又通过酸洗溶除了铁、铝等表面杂质，再反覆用去离子水水洗，通过了磁选去除了铁磁性微粒。
最後烘乾的高纯度天然水晶沙粒状颗粒原材料，已经被送进了实验室中的熔炼炉中。
实验室中有一台小型真空高频感应熔炼炉，这个炉子不大，一次只能投入最多五百克水晶原料。
这在後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型实验室中用的熔炼炉，连个中型实验室用炉都算不上。
可是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个非常先进的真空高频炉，是至少能够和英美德等国比肩的炉子。
想要把眼前的这一份水晶颗粒原料，熔化成熔融石英坯料，这一炉至少需要40—60个小时的时间。
而陈常在现在也只能看个开头，毕竟他没有太多时间看完整个生产过程。
不过今天本来也是要生产一炉熔融石英的，所以在两个多小时前，水晶料就被送进了高频炉中的高纯度石墨坩埚中，并同时开始给这个炉子抽真空。
此时炉内的真空度已经达到了要求，这边只需要通电开始缓慢升炉温就可以了。
当电源接通後，依靠电子管高频电源开始加热水冷炉腔中的高纯度石墨坩埚。
炉内温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升高，只是前面的低温预热阶段，就需要2—3个小时。
中温时间也需要两个小时，最後高温阶段还需要一个半小时。
炉内温度会被加热到一千九百到两千一百度，对炉内的水晶颗粒进行熔融。
之後还需要在炉中高温保温去气泡，然後再对熔融的石英胚料进行高温退火。
这个全套下来至少需要三天左右时间。
陈常在在熔融石英实验室中看了看通电加温过程之後，就离开了这里。
因为这里现在只需要人时时看护记录炉温、电流变化等之外，外人已经做不了什麽了。
从这里出来之後，他才去了那间专门为了这个红外导引项目才建立起来的，高洁净度无尘实验室。
想要制备出硫化铅PbS光电导多晶薄膜，没有一个无尘环境真的是不行的。
因为只要有一粒一微米的灰尘，落到了制备硫化铅薄膜的熔融石英基片上，那麽这个基片就算是报废了。
哪怕是0.3以上的亚微米灰尘落上两三颗，也一样会报废这个基片。
所以洁净度是这里最硬性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