旸谷站起身来,把茶壶往桌中间挪了挪,笑道:“都别闹了,晏大夫醒来好一会儿了,空着肚子喝茶,你们也不怕把人喝倒了。我先去端吃食。”
她说着便往灶房去了,步履轻快,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极淡的皂角香。
晏疏放下茶碗,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最边上的三个姑娘身上。
扶桑、昏荧、清曜。这三姐妹从昨夜到现在话都不多,她们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憔悴。
“你们三个过来,”他朝她们招了招手,语气已经切回了大夫模式,“我再给你们把把脉。”
扶桑把手里那片树叶搁下,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伸出手腕。晏疏搭上她的脉,指尖按了片刻,眉头微微展开。
脉象比昨日有力了不少,虽说还是偏细弱,但那股子郁结在肝经里的滞涩已经散了大半。
“昨夜睡得如何?”他问。
“好。”扶桑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见到白姑娘和晏大夫,心里头高兴,胸口也不闷了。”
昏荧坐在旁边等,晏疏换手给她切脉时,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伸着手腕,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颗没人选的石头上。
她的脉象恢复得比扶桑还快,晏疏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昏荧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弯,算是解释过了。
清曜最后一个伸手,她的脉象最弱,但也在往好的方向走。
晏疏松开手指,说你们三个恢复得不错,郁结在心不在身,心里的结开了,身子的病就好了一半。
他在原来的方子上各减了一味药,又添了一味调气的,嘱咐她们再吃三副巩固巩固。三个姑娘齐齐点头,连扶桑都难得没有拌嘴。
这时旸谷领着几个妹妹从灶房里出来,端来了好几碟菜,摆了满满一桌。
山里的菜不精致,但实在。盆炖得金黄的鸡汤,几碟清炒的山蔬,一盘子煎得两面焦黄的豆腐,还有新蒸的杂粮饼,热气腾腾地摞在竹篮子里。
扶桑把鸡汤往白未晞面前推了推,宵明隔着桌子喊别光给白姑娘,晏大夫也要补补,昨晚他流了好多汗。
晏疏刚夹起一个菜,筷子停在半空中,脸有些热。
用过饭,姑娘们正收拾碗筷,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步子又急又轻,像是有人在碎石子上小跑,还夹杂着几声压不住的笑。
院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姑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青布衫子,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不像姐姐们那样绾得整整齐齐,而是用一根红绳随意扎了个高马尾,额角还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汗。
她一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还在外头,嘴里已经喊开了:“大姐!我回来了!我带了好多——”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生面孔,脚下一顿,马尾甩到前面来,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一会再说!”
冥光喊了一声
回头朝院门外招了招手,嗓门又脆又响:“进来进来!都进来!”
院门外稀稀拉拉地走进来十来个年轻男子。有穿绸衫的,有穿布衣的,有高挑清瘦的,有面如冠玉的,有抱琴的,有握折扇的,有头上簪花的,还有一个手里端着个鸟笼,笼子里一只黄鹂正叽叽喳喳地叫。十来个人站在院子里,花团锦簇地排了一排。
院子里扶桑的树叶从手里掉了,宵明的瓜子从指缝里漏了,连昏荧都微微张了张嘴。
冥光站在那排男子前面,双手叉腰,马尾一甩,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我从楚馆里挑了些会说话的、会唱曲的、会弹琴的回来!你们看看,喜欢哪个挑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