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壁营地,新装修好的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鹿角大长老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啊!”
“黎明聚集地的怒火……我们承受不起啊!”
作为双日世界的原住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黎明聚集地”这五个字所代表的重量,以他们以前的小型聚集地连给人提鞋的资格都没!
亚瑟那张永远保持着优雅和从容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他虽然不清楚那什么黎明聚集地的具体有多可怕,但从鹿角大长老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也能猜到,刘兴这次,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澜一拳狠狠捶在会议桌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个惹事精!”
“新生庆典就在眼前!他倒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闭嘴!”
“不许你这么说叔叔!”
肖雨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不就是一个什么聚集地的二少爷嘛,杀了也就杀了。”
“肯定是他瞎了眼,惹了到我叔叔,被杀了也是活该!”
这逻辑,很小绿茶。
在她那的世界观里,第一条叔叔永远都是对的。
如果不对那就参考第一条!
“啪!”
会议桌面上震起一圈细微的灰尘,澜一掌拍在桌面上,提高音量。
“现在根本不是讨论杀人对错的问题!”
“你们根本不知道黎然的死意味着什么!”
“黎明聚集地是双日世界的顶级势力之一。他们手底下有无数六级以上的强者,有成建制的灾厄兽骑兵队!”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我们新生组织首当其冲!”
“大不了开战呗。”独孤小小拉开兔子双肩包的拉链,拿出一包薯片。
“我们有城墙,有枪炮,还有后勤。”
“呵……开战?”澜笑了,转头看向独孤小小,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平日的骄纵和刁蛮。
“你们有枪,有炮,有城墙,有后勤补给。”
“可人呢?!”
“到时候冲在最前面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在你们眼中,野蛮、落后、未开化的土著?”
“还不是要用我们的命去填!”
“凭什么他刘兴在外面惹了天大的麻烦,要我们的性命来替他承担后果?”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指挥中心所有双日世界人的头上。
那些原本还有些血性的新生组织高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是啊。
凭什么?
他们建立新生是为了挣一个未来。
可不是为了给一个异界人惹出来的天大麻烦,去当炮灰,去送死!
一时间新生组织的人,看向主世界人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疏离和戒备。
“说得好!”小雨缓缓站起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纯真小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冰霜。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叔叔惹的祸,确实不该让你们的人去填。”
“我们也从没想过让你们去送死。”
“但现在,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你们新生组织怕了,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现在就可以搬出去。”
“界壁营地,不留懦夫。”
搬出去?
让我们搬出去?
澜不敢置信地看着肖雨。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如此绝情的话?
她以为,大家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早已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可到头来,在对方眼里,他们新生组织,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抛弃的,不划算的“买卖”?
这一刻,澜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环视四周。
亚瑟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叫独孤小小的财迷萝莉,正低头研究她的零食,嘴里念念有词。
就连那个一直趴在桌上睡觉的白妩灵,也在此刻悄然睁开了一双媚眼如丝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好戏。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替她们新生组织说一句话。
原来……原来在这些异界人的心里,他们终究是外人。
“够了。”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说实话,消息来得太快,我也有点措手不及。”
历惊鸿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准备不足。
这非但没有削弱她的威信,反而让在场众人那颗浮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连无所不能的历庭长都觉得棘手,那这件事,确实不是他们吵几句就能解决的。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胜。”
“现在对于‘黎明聚集地’,我只知道,是双日世界的顶级势力之一。”
历惊鸿转过身,目光落在已经快要哭晕过去的卫清月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瘫在椅子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鹿角大长老身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指望这两个人,显然是不可能了。
澜,虽然是本地人,但对黎明聚集地的情报,了解得也极其有限。
那么……历惊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会议室角落里。
男人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正两只手捧着平板,两根大拇指在上面疯狂按动,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嘟囔。
“哎!你个老六!又阴我!”
“再来一把!这把我必逆风翻盘!”
历惊鸿:“……”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男人。
新生组织的首领,“沧”。
这个曾经让十二原初家族都为之头疼的男人,这个掀起了腥风血雨的枭雄。
此刻,正像个网瘾少年一样,为了一个叫“游戏”的东西,跟自己较劲。
历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
“沧首领……”
游戏机里传来一阵激昂的胜利音乐。
青铜面具下的男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才反应过来
“嗯?叫我?”
“哦,开会呢?”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再玩一把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