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突发巨变,族中之人虽有心极力压制消息,遮掩丑闻,奈何徐开暗中刻意推动。
消息最先传遍金陵城内各大世家圈层,随后迅速发酵,蔓延全城,街头巷尾皆有人议论此事,知晓内情者越来越多。
白初五与黄坤二人闻讯后,皆是亲自登门齐家求证,在确认齐安下连同整个二房一脉尽数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二人心中皆升起不祥预感。
昔日三家结盟利益捆绑,彼此底细心知肚明。
此事看似是遭人暗算灭口,却也不能完全排除齐安下自知大势已去,索性带着二房潜逃的可能,虽说概率极低,但齐家二房夫人素来跋扈骄纵,心性狭隘,行事毫无章法,倒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齐家大房与一众族人当众哭诉哀求,恳请白初五与黄坤出手帮衬,助力齐家渡过这场灭顶危机,扶持大房长子坐稳家主之位,先稳住族中人心,稳住家业根基。
二人面上假意应允、随口安抚,可踏出齐家大门的瞬间,心中便已然有了现实算计。
齐家如今群龙无首,断然无力回天,除非齐家能出一个徐开那般惊才绝艳、力挽狂澜的掌舵人,可齐家后辈尽数庸碌不堪难堪大任,无一人能撑起偌大世家基业。
更值得警醒的是,不止齐家后继无人青黄不接,白家与黄家的后辈境况同样堪忧,隐患重重。
齐家这场覆灭之祸,狠狠给了白家和黄家敲响警钟,人终有老去离世之日,家业铺得再大、积攒再多财富,若是无人守住,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
如何安稳传承基业守住家族根基,才是世家立足的根本。
齐安下离奇失踪生死不明,其名下堆积的家产,瞬间变成一块无人看管的肥肉,引得金陵城内无数势力虎视眈眈,事到如今,二人也顾不得往日结盟情面,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该出手时便出手,顺势瓜分齐家产业。
“白家主,你说此事,会不会是徐开所为?”
提及徐开二字,白初五瞳孔骤然一缩,神色瞬间凝重。
此前冰糖生意一役,他惨败大亏,颜面尽失,最后是拉下老脸登门求情,徐开才网开一面,抬手留情,未曾赶尽杀绝。
经此一役,白初五彻底没了与徐开争锋斗气的念头,岁月不饶人,终究是不服老不行。
徐开虽手段狠厉,心思缜密,却素来留有底线,凡事不做绝,因此他心中笃定,此事绝非徐开手笔。
“不是他,徐开有倾覆齐家的能力,却绝不会用这种阴诡的手段,我们与他对峙多年交手数次,何曾见过他用这般卑劣无度的招式?”
黄坤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此话不假,确实并非他的行事风格,如今他是京城权贵圈的新晋红人,身份水涨船高,根本没必要再与我们这些地方富商斤斤计较,只是我始终不解,他为何偏偏在此时突然返回金陵?”
白初五面露苦涩,他倒是看得无比通透:
“他如今风头太盛,锋芒太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一人手握无数暴利产业,金银财源滚滚,岂能不惹人眼红招人妒忌?”
“更何况,那些朝堂权贵与他交好,不过是贪图利益的互相利用,谁会真心任由他一步步做大做强,日后难以制衡?徐记客栈如今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无数人盯着,都想将其占为己有,攫取暴利。”
历经数次落败,放下执念后,白初五早已心态平和,看清世事。
他年岁已高,精力不济,早已无力再与正值壮年的徐开争斗。
拳怕少壮,徐开远比他们年轻,只需静静蛰伏,便能熬死老一辈。
如今维持表面平和,不彻底撕破脸皮,待他们死后,徐开念及分寸,大概率不会对两家后人痛赶尽杀绝。
“齐家之事,与我们无关,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如今白黄两家自身处境艰难,不少铺面已然亏损倒挂,只能关停变卖收拢资金,根本没有多余财力与精力接手齐家产业。
身处困境方才明白,家业摊子铺得越大,资金周转便越困难,风浪来袭之时,倾覆得越快。
外界风起云涌,齐家分崩离析,徐开却全然无暇顾及。
此刻的他,正被极致的痛楚反复折磨,为彻底根除他的陈年隐疾,李逸的施针手法一日比一日凌厉霸道,对穴位的刺激愈发猛烈,身上的痛感非但没有递减,反而一次比一次剧烈。
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痛感,让徐开愈发坚信,李逸定然能彻底治好他的顽疾,故而全程咬牙坚持全力配合,不曾有半分松懈。
在施针疗疾的这几日里,徐家正式在金陵城推出各类独有好物,醇香美酒,精致瓷器。透亮玻璃,甘甜的冰糖,一众新奇物件一经面世,瞬间引爆全城,吸引大量富户追捧购买。
与此同时,徐开遵照李逸嘱托,暗中重启多处矿场,秘密开采铜矿,铁矿,银矿,源源不断囤积矿石资源。
金陵境内唯一一处金矿,牢牢掌控在官府手中,无权触碰。
时下三州大旱、灾情蔓延,各地流民四起,各大矿脉的矿工锐减,人力匮乏。
朝廷虽明令禁止私人私自开矿,可徐开是有手段的,依旧能暗中开采隐秘运输。
李逸早已定下规划,只需持续开采一年半载,将所有矿石尽数运往大夏城。
对徐开而言,帮扶李逸从来都是心甘情愿,二人虽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但李逸品行端正、言而有信,是值得深交全然可信的合作伙伴,相助李逸,亦是为自己铺路。
自从察觉京城暗流涌动、有人暗中针对自己,徐开便已然看清局势,迟早会如同于东海一般,迁往安稳的大荒村依附大夏城,如此方能长久自保。
手握财富,方有立身底气,他早已命徐洪大肆招揽人手,培养手下,此前刚送走了两百四十名人手,如今只能重新招募从头培养,只盼时间充裕。
他甘愿无偿为大夏城开采矿石,输送资源,分文不取,唯独向李逸提出一个请求,换取一批精良的制式装备与强弓利箭。
他曾亲眼见过大夏城守军的精良军备,其锻造水准远超寻常军营,足以护佑自身,震慑敌人。
李逸即果断应允吗,徐开的顾虑绝非多余,提前布局未雨绸缪,方能在危险来临之际保全自身,徐开培养出自己的私军,未来也将成为大夏城守军的重要助力。
连续施针至第六日,徐开清晨醒来,骤然察觉身体出现明显异动。
缠身多年的隐疾悄然松动,身体机能已然复苏,已然有了寻常男子的体征感应。
虽尚且不算强盛,可如今仅仅完成六日施针,还尚未服用汤药,未完成最后一日疗程,便能有这般奇效,足以见得整套疗治手段的神妙。
而短短七日时间,金陵齐家已然彻底乱作一团,人心涣散。
起初,齐家族人听闻家主携二房卷款潜逃的谣言,皆是嗤之以鼻,自认精明过人,绝不会被这般荒诞流言蒙蔽。
可大房清查家族账目后,瞬间通体冰凉!
偌大一个金陵顶级世家,分店铺面遍布数州,底蕴深厚,账面上的现银储备理应不下千枚金饼,可如今清查下来,仅剩两百余金饼!
巨大的落差之下,众人终于幡然醒悟。
齐安下与二房众人绝非遇害殒命,定然是提前预知祸事、心生惧意,故而提前卷走家族巨款潜逃,只因携带一大家族人拖累太重,便狠心舍弃大房及其余族人,只带着亲近的二房一脉悄然远遁,避祸求生。
想通其中关节,大房夫人当场崩溃痛哭,悲怒交加,口中怒骂不止怨气滔天。
此事已然传遍全城,根本无从遮掩,若是强行隐瞒,反倒会被外人猜忌,是大房私吞巨款、独占家产,届时更是百口莫辩。
消息彻底公开后,齐家各房人心惶惶,乱作一团,所有人满心满眼都是分家夺产,再也无人思虑如何守住家业,争执不休、吵闹不断,分家之事被迅速提上日程。
原本理应由嫡长子全盘继承的庞大家业,转瞬成了无人愿接手的烂摊子,大房彻底没了经营维系的心思,毕竟闹到官府评判,嫡长子依法理应继承最多家产,与其苦苦支撑烂局,不如顺势分家,各取所得。
人心贪利,无人愿意吃亏。
齐家各房族人齐聚一堂,将所有产业,铺面,农田,地契,宅院房契,尽数搬出清算,为瓜分家产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僵持耗费整整一日,最终请来郡丞大人居中评判,才彻底敲定分家细则。
嫡长房一脉依照礼法分得最多产业,其余各房,有子嗣者多分产业,仅有女眷者少分薄产。最晚入府尚未生育的偏房,分得家产最为微薄,纵使有人心中不甘满腹怨气,也只能依规接受。
金陵城中曾经赫赫有名,根基深厚的齐家,这座屹立多年的庞然大物,终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轰然倒塌。
各房族人分得铺面、宅院、田地后,唯恐局势再生变故,纷纷第一时间变卖,极于折现落袋。
城中其余世家趁机大肆压价,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疯狂收购齐家产业,齐家众人贪图富贵,不甘清贫,纵然心疼低价变卖也只能忍痛出手,只求手握现钱,维持往日奢靡生活。
白黄两家凭借昔日结盟的亲近关系,优先挑选最优的铺面产业,虽说出价依旧偏低,却比其余商户略微优厚,已然算是仁至义尽。
徐开从徐洪口中听闻齐家彻底分崩离析的消息时,恰好结束第七日最后一次施针。
此刻的他浑身脱力虚弱至极,浑身筋骨酸痛无力,模样狼狈虚脱,宛如刚刚历经一场极致酷刑。
“徐老板,这是后续汤药药方,一日一剂,早晚分服,连服十五日,停三日,再续服十五日,顽疾便可彻底根除,后续每月三剂,巩固药效,一年之后便可彻底停药,无需再服。”
李逸将药方递至徐开手中,细细叮嘱用药细则。
徐开强撑着虚弱身体,认真记下每一条医嘱。
李逸俯身靠近他耳畔,低声补充道:
“身体根基彻底稳固之前,最好静心休养,克制欲念,至少忍耐半年,再谈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之事。”
听闻此言,素来沉稳内敛的徐开,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窘迫之色,郑重颔首应声:
“我明白的,村正。”
叮嘱完毕,李逸抬眼望向客舍后院。
院中停放的马车旁,两只巨型野狼慵懒趴卧,全然没有山野凶兽的暴戾之气。
“徐老板,劳烦你帮忙筹备一车优质木材,我需改装马车,近日便打算动身离开金陵。返回安平县城。”
徐开闻言,微微犹豫,出声劝阻:
“金陵地处偏南,往年冬日积雪浅薄,路况尚可,可一路向北,官路积雪厚重,天寒地冻路途艰险,况且夫人身怀有孕,一路颠簸苦寒,恐多有不便。”
李逸目光落向两只巨狼,眼底满是自信的笑意:
“分寸我自有把握,若无它们保驾护航,我也不敢贸然携妻北归,涉险赶路。”
徐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两只巨型野狼入驻客舍后院多日,他时常近距离观察。
身形魁梧,气场慑人,周身自带凶兽威压,每每望见都让人心生敬畏,可它们对李逸绝对遵从温顺乖巧,从不肆意展露凶性。
“是我多虑了。”
徐开释然一笑,当即转头对徐洪吩咐道:
“即刻去筹备优质木材。”
“是!”
徐洪应声转身,正要动身离去,却被李逸抬手唤住。
“不必麻烦你独自奔波,我与你同去,改装马车对木材品相有要求,我亲自挑选最为稳妥,你只需驾车引路便可。”
两个时辰后,二人满载一车优质木材,顺利折返客舍。
距离天黑尚余一个时辰,李逸即刻着手改装马车。
墨岩北外出如厕,恰好望见李逸俯身忙活木工活,心中顿时来了兴致。
他本是木工行当的顶尖行家,素来眼界极高,本想着上前指点一二,提点晚辈,可快步走近,看清李逸娴熟流畅、精准利落的木工手法后,墨岩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震惊难以置信!
内行看门道,李逸的木工技艺精湛纯熟,炉火纯青,分寸拿捏极致,远超寻常匠人,甚至还胜过他。
“前辈,我这手法,还算入眼吗?”李逸笑着打趣问道。
墨岩北回过神,由衷感慨:
“老夫真是老眼昏花!你这木工手艺,无可挑剔,老夫是自愧不如!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