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里口岸货运站。
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把铁轨冻得嘎吱作响。
一列挂着十二节平板车皮的苏联货运列车停在边检站的三号线上。
巨大的防雨帆布盖着底下的庞然大物。
魏向前在冷风中直跺脚，鼻头冻得通红。
在他面前站着三个穿着制服的边检人员。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生面孔。
“打开，全部打开检查。”瘦高个指着其中一节车皮喊。
魏向前拦在前面，陪着笑脸递过去一根烟。
“这位领导，这是咱们山河贸易通过正规手续进口的重型机械配件，报关单都齐了。”
瘦高个没接烟，一把推开魏向前的手。
“少来这套。”
“我是新调来的科长马建明，不管你们以前怎么走的货，到了我这，必须按规矩开箱验视。”
马建明打量了魏向前一眼。
“重型配件，谁知道你们里头夹带了什么走私货。”
“给我掀开。”他冲身后的两个手下挥手。
魏向前身后，四个行动队的老兵跨前一步，挡在车皮前面。
他们没拔枪，但那股子当过兵的煞气直接把两个边检人员逼停了。
马建明脸色一变。
“干什么。”他指着老兵。
“想抗拒执法。”
魏向前见这人油盐不进，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想起李山河交代的话。
魏向前解开军大衣的扣子，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
马建明以为他要掏家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魏向前掏出那个红色的本子，直接拍在马建明的胸口上。
“马科长，你要按规矩查，可以。”
魏向前冷冷地看着他。
“看清楚这是什么。”
马建明狐疑地拿起那个红皮本。
刚翻开第一页，他那张嚣张的脸瞬间就白了。
国防科工委的钢印。
上面写着“高级国防物资采购代表证”几个大字。
马建明的手开始哆嗦。
“这……这是……”
“这里面的东西是国家保密级别的战略物资。”魏向前盯着他。
“你没有权限查验。”
“如果你非要掀盖布，现在就给你的上级打电话，或者直接打给北京。”
魏向前步步紧逼。
“后果你担得起吗。”
马建明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本子合上，双手递还给魏向前。
“误会，误会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是国家的物资，我们一定配合。”
他转头冲那两个发愣的手下吼。
“还愣着干什么，盖章放行，马上放行。”
十五分钟后，盖满章的手续交到了魏向前手里。
列车重新启动，发出一声长鸣。
魏向前长出一口气，带着人上了后面挂着的一节客车厢。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二哥有这本硬核底牌，今天这批车床绝对会被卡死在这里。
两天后，哈尔滨平房区一处秘密仓库。
十二台庞大的乌拉尔重型车床揭开了帆布。
深灰色的机身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虽然是六十年代生产的机器，但厚重的铸铁底座和精密的丝杆依然透着重工业的压迫感。
老周派来的四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专家正在围着机器打转。
他们拿着千分尺和检测仪，在一个个关键部位上比量。
李山河靠在仓库的大门边抽烟，魏向前站在他身后搓着手。
三个小时后，带头的一个白发专家走了过来。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手里拿着一叠检测数据。
“李总。”老专家一把抓住李山河的胳膊。
“这批机器太好了。”
“有三台螺纹磨床的主轴精度达到了惊人的两微米，导轨磨损极小。”
“这些设备虽然在苏联退役了，但放在咱们国内，精度超过了现役最好的国产机床至少半个时代。”
他转头看着那些庞然大物。
“有了它们，咱们的军工厂就能加工出高精度的炮管和航空发动机轴承了。”
李山河掐灭烟头。
“能用就行。”
他让魏向前配合专家们办理交接手续。
走到仓库外，李山河在吉普车旁边找到一部接好的保密电话。
他拨通了老周的专线。
“周叔，人看了，机器也验了。”李山河靠在车门上。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低沉但透着喜悦的声音。
“山河，专家给我汇报了。”
“你小子这次又立了大功。”
老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批车床解了我们科工委的燃眉之急。”
“你这是给国家捡了个大便宜。”
李山河看了一眼仓库方向，压低了声音。
“周叔，这十二台机器算什么大便宜。”
“真正的便宜在后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是说黑海那边的事。”老周问。
李山河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叼在嘴里。
“科夫琴科的女儿还在我那待着。”
“别列佐夫斯基的铁路线已经彻底打通了。”
李山河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
“只要资金到位，只要您能扛住外交上的压力。”
他咬着火柴棍，一字一顿。
“那个停在船台上的大家伙，我能给您想办法拖回来。”
听筒里只有老周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山河，你不要命了。”老周的声音极度压抑。
李山河吐掉火柴棍。
“富贵险中求。”
他冷冷地说。
“周叔，您就说这本钱您下不下吧。”
老周还没回答，仓库里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是魏向前的一声大喊。
“二哥，出事了，机器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