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带着碎木往里砸，书房里那盏黄皮台灯晃了两下，酒瓶子从桌沿滚到地上，咕噜噜撞在瓦西里脚边。
瓦西里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军装扣子散着，胡子上沾着酒渍，右手握着一把马卡洛夫，枪口正顶在自己下巴底下。
他看见满身风雪的李山河跨过碎门进来，手里的枪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李，李山河？”
李山河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弯腰抓住瓦西里的衣领，把人从椅子里拎起来。
“老毛子，你这点出息呢？拿枪顶自己脑袋，咋的，准备给克格勃省子弹？”
瓦西里嘴唇哆嗦，酒劲被吓醒了大半，他伸手去摸李山河肩上的雪，手掌刚碰到，又缩了回去。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全是科罗廖夫的人，他封了我的电话，封了我的车，连厨房的女佣都换成了内务部。”
彪子扛着冲锋枪从门口挤进来，抬腿把地上一具半死的守卫踹到墙角。
“你管咋进来的，俺二叔说救你，那阎王爷排队也得往后站。”
瓦西里看见走廊里的尸体和弹壳，脸上的酒红退了下去。
“李，你疯了，这里是远东军区家属区，你杀了克格勃的人，他们会把整座城翻过来。”
李山河把瓦西里的军大衣从椅背上扯下来，啪地甩到他身上。
“少废话，穿上。”
瓦西里抓着大衣，手还在发抖。
“我不能走，嗒莎还在远东，三驴子会被牵连，科罗廖夫会拿我的部下开刀。”
李山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瓦西里被打得脑袋偏过去，嘴角渗出血，整个人反倒清醒了。
“你活着，嗒莎才有爹，三驴子才有老丈人，远东那些跟你吃饭的人才有盼头。”
李山河把他肩章扯下来塞进皮包，又把桌上几份文件扫进去。
“你死在这，科罗廖夫明早就能给你扣个畏罪自杀，账本全推你头上，你的部下一个跑不了。”
瓦西里咬着牙把大衣扣上。
“李，我现在是废人了，没有军权，没有电台，没有车队。”
“你有一张脸。”
李山河扯过窗帘擦掉瓦西里脸上的酒渍。
“你这张脸，只要没被莫斯科公开判死，远东那些旧人就不敢把门关死。”
门外传来赵刚的短促喊声。
“李总，楼下增援上来了，正门那边有机枪，周大庆他们快压不住了。”
李山河把瓦西里往肩上一扛，转头冲彪子一摆手。
“开路。”
瓦西里被扛得肚子顶在李山河肩头，差点把酒吐出来。
“放我下来，我能走。”
“你能走个屁，站都站不稳。”
彪子端着冲锋枪冲到门口，朝楼梯口扣动扳机。
哒哒哒！
楼下刚冒头的两个士兵被打得翻滚下去，彪子边换弹匣边骂。
“来呀，来呀，谁他妈再露脑瓜子，俺给你削成瓢。”
赵刚从走廊另一头退回来，左臂袖子被子弹撕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后院也被堵了，他们从车库绕过来了。”
李山河扛着瓦西里靠到墙边，抬手夺过彪子腰上的香瓜子，拔环后顺着楼梯扶手往下滚。
“趴下。”
轰隆！
楼梯间被火光吞了一口，碎木板和灰尘喷上来，底下的俄语喊叫乱成一团。
瓦西里趴在李山河肩上，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里还不忘喊。
“书房保险柜，里面有我的名单，不能丢。”
李山河没停脚。
“带名单你就走不出这屋，名单我以后让人取。”
“那里面还有嗒莎小时候的照片。”
李山河脚步稍缓，扭头看向彪子。
“彪子，桌子右边柜子，整包拿走。”
彪子欻地窜进屋里，抡起枪托砸开木柜，把里面的铁皮盒子夹在腋下。
“二叔，拿着了。”
赵刚探头扫了一眼楼梯下方。
“李总，正门火力松了，科罗廖夫的人在往后院包，咱们得从厨房出去。”
李山河扛着瓦西里往楼下冲，脚下踩着碎玻璃和弹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楼前厅，两个士兵躲在沙发后头朝楼梯扫射。
哒哒哒！
子弹贴着墙皮飞过去，瓦西里趴在李山河肩上吼。
“左边，壁炉后面还有一个。”
李山河身子一侧，勃朗宁从瓦西里腰侧伸出去。
啪！啪！
壁炉边的士兵刚探出半个头，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沙发后的两人被赵刚补枪放倒。
彪子从后面冲下来，看到酒柜还没碎，伸手抓了两瓶伏特加塞进包里。
赵刚骂道：“你他娘的啥时候了还拿酒？”
彪子理直气壮地回嘴：“救老丈人不得给他压压惊啊，再说这老毛子酒贵，不拿白不拿。”
李山河一脚踹在彪子屁股上。
“少扯犊子，跑。”
厨房后门被炸塌的砖墙挡住半截，周大庆带着三名老兵趴在外头，用步枪压着院墙方向。
“李总，后院来了一辆装甲车，机枪已经架上了。”
李山河把瓦西里放到墙根，抓起地上一支缴获的RPK轻机枪，肩膀顶住枪托，朝院墙上方扫过去。
哒哒哒哒！
刚架起机枪的苏军射手被打得栽下装甲车，车顶火力立马哑了。
赵刚趁机喊：“走走走，贴墙根走，别往灯底下钻。”
瓦西里被彪子半拖半抱着往外跑，他回头看着李山河还在厨房门口压制火力，喉咙里挤出一句俄语。
小林跟在旁边，喘着气翻译。
“他说你这样的人，在苏联只能当元帅。”
李山河换上新弹匣，冷声回了一句。
“告诉他，在我们那嘎达，元帅也得先把人救出去。”
小林刚要翻译，院墙外传来一声沉闷枪响。
啪！
周大庆身边一名老兵肩膀中弹，整个人被带得往后摔。
赵刚立刻趴下寻找枪口。
“狙击手，修车场水塔方向。”
李山河把轻机枪扔给彪子，拔出五四，盯着远处水塔下那团被风卷动的雪雾。
“赵刚，烟雾弹。”
赵刚咬开保险，抬手扔出两枚烟雾弹。
嗤嗤白烟在后院铺开，李山河趁烟起身，扛起瓦西里直接往修车场方向冲。
瓦西里吓得用俄语大喊。
“你疯了，狙击手就在前面。”
李山河肩头顶着他，脚下踩过雪坑，速度快得让后面的人追得吃力。
“闭嘴，怕死就搂紧点。”
啪！
水塔方向又响一枪，子弹擦着李山河耳边飞过，打碎了后方一辆破卡车的反光镜。
赵刚一边跑一边开枪压制。
“李总，偏右，他换位置了。”
李山河把瓦西里往雪地里一放，抬手对着水塔下方连开三枪。
啪！啪！啪！
第三枪过后，水塔架子上掉下来一支长枪，紧接着一个黑影从铁梯上栽进雪里。
彪子追上来，扛着轻机枪喘得满嘴白气。
“二叔，你这枪法，黑灯瞎火都能打着？”
李山河重新扛起瓦西里，朝修车场深处跑去。
“少拍马屁，前头还有硬茬子。”
话音刚落，修车场出口方向亮起两道车灯，发动机嗡嗡逼近，米哈伊尔脸色变了，嘴里冒出一串俄语。
小林听完，声音都变调了。
“科罗廖夫亲自来了。”
李山河把瓦西里往彪子怀里一推，抬手拉开一枚香瓜子的保险。
“那就让他先听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