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舞姐妹对视一眼。
夜风在她们之间轻柔地穿过，带动着发丝和衣角微微飘动。
“……喂，夕弦。”
“回答。什么事？”
“接下来的话只是假设而已。一种假想与可能性——如果千夏说的是真的，你的想法是？”
夕弦沉默了一瞬，金色的锁链随着她微微的呼吸发出细碎的声响。
“请求。请给予思考时间。”
“可以。限时三十秒。”
“……………………”
耶俱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海浪在不远处轻轻拍打着礁石，仿佛连天地都在给她们留出这片沉思的时间。
“好，时间到。怎样？”
夕弦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泛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回答……夕弦认为……非常棒。”
耶俱矢微微一怔，随即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哼。没想到你是个浪漫主义者呐。”
“不悦。那么耶俱矢又怎么想呢？”
耶俱矢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水银色的眼眸与夕弦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真巧，我也这么想唷。”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那些长久以来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关于命运的枷锁、关于必死的觉悟、关于牺牲的约定——仿佛在这一刻开始悄然松动。
“提问。如果两人都能活下来，耶俱矢想做什么呢？”
耶俱矢愣了一下，随即仰起头望着夜空，认真地思考起来：“我？这个嘛……”她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吃吃看十香所说的黄豆粉面包。听说相当美味呢。”
“同意。那好像很好吃。”夕弦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夕弦呢？”
“回答——夕弦想要去上学。”
耶俱矢眨了眨眼睛，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啊啊……真好呐。啊哈哈，如果是夕弦的话，一定会成为学校男孩子们仰慕的对象。”
“否定。那是不可能的。”
“咦？为什么？”
夕弦直视着耶俱矢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回答。因为耶俱矢也在呀。所以一定是耶俱矢比较受欢迎。”
耶俱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咦、咦……我也一起去上学吗？”
“肯定。因为，这只是假设呀。夕弦不记得有设定限制条件。”
耶俱矢怔怔地看着夕弦，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啊啊……是呀。那么等到下课之后，我们趁放学时间到街上逛逛吧？”
“同意。这提议非常吸引人。夕弦想去咖啡厅。”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过，费用要各付各的唷。”
“否定。这样不公平。因为耶俱矢的食量比较大。”
“才……才没有呢！”
“存疑。真的吗？”
“…………”
“…………”
两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欢笑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掐住了一样。
那些关于未来的想象越是美好，与现实的对比就越是残酷。
她们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们一直在用“假设”这个词来麻痹自己，假装这真的只是一场没有负担的幻想游戏。
但她们都知道，这不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然后——
“……喂，夕弦。”
耶俱矢的声音忽然变了。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轻快和戏谑，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情绪。
“回答。什么事？”
“抱歉，我……说了谎……其实我……”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耶俱矢的双眼中滚落下来。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倔强地滑落，而是毫无防备地、决堤般地涌出，砸在金色的锁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不想死……”
她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想活下去……我想跟夕弦一直、一直在一起……！”
“回答——”
夕弦的脸颊上，一行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不是默默的垂泪，而是一种再也无法压抑的、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情感。
“夕弦……也是。不想……消失。想跟耶俱矢一起……活下去。”
“夕弦……！”
“耶俱矢……！”
两人四目相交，同时开口，想要将最后的心意传递给对方——
“——”
然而，她们的话语并没有传递到对方耳中。
因为——
“好了好了好了——”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们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
千夏正歪着头，用小指掏着耳朵，一脸“我受够了”的表情。
“我不是在这里听你们互相表白的，明白吗？”
她放下手，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
“现在把你们对未来的期待好好放一放——我们该下去了。”
“别让男主角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