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蒙疆R0」是什麽意思?」
回到张市村,新组建的顾问团也陆陆续续过来开工,濑水的老头儿是特殊物资的研究专家,所以听到张大象的提问,就拿着文件解释道,「是蒙疆土药专卖」的生料代号,R0是raw—opium的意思,也就是「生土药」,直接从蒴果割取的产物,价格较低。」
「价格低还专门当商品名?」
「鬼子在占领区当时是鸦片垄断,黑市才是自由价格。」
「意思是在华北的生料,是强行收购。」
「对。」
「多刮一层地皮啊。」
「不,是两层。」
老头儿起身用雷射笔在幕布上划了一下,「这个人叫韩木真,川岛芳子」的姘头,但也确实是伪满肃亲王的女婿,只不过是私生女的丈夫。他是土扈特人。」
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太善良,张大象顿时沉默以对、十分惭愧。
「那这个韩木真是哪个环节的负责人?」
「他负责压低生土药的收购价,然後卖给蒙疆联合自治政府」,这是伪政府的主要财政收入。然後伪政府再卖给鬼子的各个单位,像特高课」也有一部分经费从这里来,包括後来的七十六号」,活动经费就是熟药和生药之间的差价。」
「熟药是不是就是这个「蒙疆PO」?」
「对,prepaerd—opium,这个价格较高。抗战期间其实已经有成熟的白面」合成技术,不过提纯这条路子在国内并没有断,反而在占领区搞得如火如荼。」
「为什麽?这不合理吧,鬼子对利润不感兴趣?」
「这跟鬼子制定的政策有关。」
说着,老头儿换了一个幻灯片,而且一看就是手写。
「当时日本国内制定了以战养战」的策略之後,对中国的弱民亡种」计划就是主要殖民目的。基本上在占领区和伪政府控制区,城市中都广泛设立————」
「意思就是刻意制造和扩大瘾君子人群。」
「对。」
「跟韩木真有关?」
「韩木真给川岛芳子」做事,当时伪满内部有个政策,韩木真算是执行人员之一。」
「这货被审判了吗?」
「没有,逃到老毛子那里了。」
「嗯??」
张大象整个人都愣住了,「怎麽会是逃到老毛子那边呢?」
「他是蒙古人。」
「在苏联内部,蒙古」是个地理、政治和历史名词,跟民族的关系不大。我们的蒙古概念,和苏联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把蒙古拆分出了几十个实体,当然也包括满洲。」
「行了,一听这个就头大,就说当时价格怎麽样,韩木真这种走狗的走狗,大概能赚多少差价。」
「要看确定的时间点,小鬼子在以华制华」策略还能执行的初期,一公斤鸦片在漳水港卖到五十美元。而当时英国人的鸦片,批发价是一公斤十美元到二十五美元之间。所以只要愿意,有门路搞到洋药」,就能赚最少二十五美元的差价。当时国际黄金价格有波动,不过相对太平时期,一盎司黄金在三十五美元左右。」
「一盎司黄金是三十一克多一点,就算是库平银的一两吧,意思就是漳水港的鸦片,一公斤能干到一两黄金?」
「差不多,也可以是三十块大洋上下。」
「暴利啊————」
听完小老头儿的解释,张大象感慨之余,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不对,客户呢?主要销售对象呢?」
「蒙古王公、满洲贵族还有清理出旗的原下层旗人是韩木真和川岛芳子」的主要客户;地方士绅、香堂会水的成员,是原总社党」骨干的目标;剩下的则是黑龙会」的份额。」
「这麽复杂?那麽销售所得走哪个渠道?」
「朝鲜银行、正隆银行、满洲银行、新京永衡官银钱号、东北官银号。伪满皇族做人体实验的经费,渠道一致,是满洲储蓄银行以及兴农金库。这个兴农金库呢,执行粮谷出荷」政策,超低价强制徵收东北粮食,然後供应日军和日本本土。」
老头儿聊这些资料表情淡然,但他偷偷地打量着张大象,发现对方同样如此,心中顿时相当地震惊。
其实在金陵的时候,他就觉得张大象心肠铁得厉害,内心高估了不少,现在一看,是自己小丑了。
「这数字有什麽意义吗?好像在哪儿看过。」
「1644年就是顺治元年,也是李自成灭亡明朝那一年。」
忽地,有个老太太开口,对张大象稍微解释了一下。
还真是复杂,让张大象头一次觉得当代史、现代史、近代史以及古代史,终究是不能孤立地看。
「那麽满人和小鬼子就算把销售所得藏起来,肯定还是会有专门的金融渠道。伪满和其它傀儡政府的金融系统,藏不了吧?」
「不错。以伪满为例,它的银行体系由日本银行和横浜正金银行实际控制。日本银行出台日满货币一体化政策,满洲国圆算是日元的附庸,或者说辅助货币:而横浜正金银行呢,掌握国际贸易结算和外汇管制,当时整个东北的贸易,就是服从於日本的利益。」
「国家级的经济掠夺,是要比我这种的强啊。」
冷不丁听到张大象下意识的感慨,几个老头儿老太当时就无语了。
合着自言自语自爆身份呗。
你这山寨还挺讲究。
不过张大象认为还有细节不够清晰,知道了鸦片销售所得的去向,要找到下手的目标,其实已经不难了。
现代社会的技术工具非常有利於张市村的祖传业务,尤其是张家经受过暴力工具长期训练的人员非常多,素质也很强,小规模作业几乎不存在什麽短板。
只要张大象愿意,现在就能把香山澳、濠镜澳最大的社团全部打穿,一个晚上就能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控制住。
但这没啥意义,他也没这个兴趣。
跟那些收泊车费都收不明白的蹩脚货比起来,还是国家级的掠夺更让他兴奋。
所以,还得慎之又慎。
「不动产呢?不动产的分布,尤其是东北和华北的,你们有资料吗?」
「很多资料在鬼子战败之前就被销毁,战後日本亚洲历史资料中心其实也没有多少存档。我能记得的,主要还是满洲房产株式会社」的一些来不及销毁的档案。」
「这是房产公司?」
「专营不动产抵押贷款,是鬼子开拓团」的主要合作方。鬼子开拓团」想要土地和住房贷款,都是走这家的帐。」
「能找到不动产备案记录和存档吗?」
「难,连续被人为破坏不少资料。」
「但能从伪满的人反向追踪,对不对?尤其是那些祖上在满洲房产株式会社」上班的,是不是?」
「可以是可以,但这有点难吧?」
「不难,我知道一些改姓的满人定居在韩国和日本,已经盯梢几个月了,现在顺藤摸瓜一下。拿到了资料,再把业务路线和储蓄渠道找出来。那麽那些金银的实际库存位置,除开韩国和日本官方严格监控的,就必然是当地大家族的私藏。这个逻辑,放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通用的。」
为什麽国内一直要坚持推动本土化的现代金融体系?
是更先进吗?
不,是更留痕。
以前要擦乾净金融痕迹太容易了,但随着现代化工具的大发展,尤其是半导体工业和网际网路的相辅相成,那麽只要国内有自己的金融工具、数据处理系统,就有了单向透明的监管系统。
人可以是废物,超级计算机只要不是废物就行。
而日本奇葩的技术应用管理模式,比如说万年软盘这种情况,对张大象这样的跨国作
业团伙头目来说,绝对有利。
甚至一定程度上,张大象可以跟日本一些组织内部的人合作,他们不管是贪污还是监守自盗,都能甩锅给张大象。
这事儿操作起来————
不难。
尤其是张大象目前收集到的多个领域情报,已经相当的丰富,提前布局的话,收获很有可能比蔡家的海外资产还要多。
毕竟蔡家的海外资产,张大象也吃不上,理论上可以通过蔡佳实来运作,但没必要,会打草惊蛇。
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
不过,张大象还要最後确定一个数据。
「你们对当时的实物黄金和白银,有没有可靠数据统计?」
「包不包括开采?」
有个长眉毛老头儿这时候开口,毕竟把老花镜取了下来,「我老家河南东道的,当时跟着部队去的东北,主要就是做个档案员。」
「你才六十来岁,能做档案员?」
「我是神童,记忆力特别好,但因为绘画才能太突出,就跑去从事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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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玛,居然还有老版本的神童。
「不包括开采所得,大概多少?」
「黄金两百吨到三百吨之间,这些都是直接掠夺,当然也包括了粮食强征和鸦片专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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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开采所得呢?」
「那就要找到满洲矿业开发株式会社」的底帐,当时伪满洲国的金矿是收归国有,然後日本实际垄断经营。金矿开采的劳工,跟人体实验也是同步的,经费拨付由伪满中央银行操办。之後的伪满贸易统计,也是伪满中央银行在做帐。估计要在直接掠夺的基础上,再加个三百吨到五百吨。」
说到这里,这个长眉毛的老头儿喝了口茶,然後接着说道,「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金银外币管制已经开始,并且禁止白银自由买卖,然後跟粮食、鸦片一样,强制以低价收兑。鬼子这麽做,是因为当时不得不用白银来支付对美欧的贸易逆差。」
「当时是银本位?」
「银本位或者银汇兑本位。」
至於为什麽国际贸易锚定白银,这跟中国古代通用白银是息息相关的,国际贸易让白银成为主流,完全是因为古中国是最大的消费国和生产国,然後就形成了消费和贸易惯性。
实际上铜也可以,但铜还要用在军事武器装备上,所以即便铜的产量更高,不过却是个战争耗材,跟钢铁是一样的性质。
「也就是说光黄金,整个东北大概有三五百吨的量。」
「对。」
「有金融手段的操作吗?」
「伪满中央银行发行的「满洲国圆」,是没有准备金的。」
「合着是明抢啊。」
「当时伪满洲国搞过强行兑换民间金银,规模很大,所以也反向助推了销售。」
几个老头儿听了这话,差点儿脑梗。
真就是个一心一意的阳光大男孩呗,这也太专一了,在事业上如此的坚定,如此的不偏不倚。
那几百吨黄金想要全部搞到手,可能性不大,但搞死一两个小家族————轻轻松松。
不过主要问题不是抢到手,而是面临在圣胡安时候的同样困境,抢了之後怎麽藏,然後怎麽运。
这让张大象不得不琢磨着把国内的正当生意做大做强,不管怎麽说,确实是需要业务扩张,而且少不得接一些大工程的活儿。
不然不好解释。
本来他是没打算在黔中道或者岭南西道投资的,在那里招兵买马就行了。
奈何形势赶不上变化,才从「蔡家湾」身上吸了两口小甜水,都没有冲「海盐陈家」放冷枪呢,让他狂咽口水的「大鱼」,那真是一条一条的冒出来。
这真是————
太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