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正经人会在心脏里蕴养法器?
不对,应该说,什麽奇的法器需要放在心脏里蕴养?
身形消瘦之人一时不查,手心竟被那道血光穿透,直扑他面门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果断後撤,向後一步迈出,身影已在十丈之外。
那血光似乎不能离体太远,失去目标之後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又飞回到洪阳体内。
然而此时身形消瘦之人却没有感到丝毫庆幸,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那伤口处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血肉却如同热蜡一般飞快溶解开来。
什麽鬼玩意儿?
魔道法器?
仓促之间他也分辨不出这东西的来路,当机立断直接将自己这只手切了下来,断手掉落在地面之时,就已经大半化为脓水,令他心惊肉跳。
洪阳的身体猛然膨胀起来。
他的手脚瞬间拉长,全身肌肉一块块绷紧,强行堵死後背的伤口,双脚用力一跃,如蚂蚱一般弹飞出五十丈外。
「魔修!」
身形消瘦之人捂住断手,声音沙哑急促:「徐主管,这小子是魔修!速速动手,切不可放他离去!」
锦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心中暗骂,那是我放他吗?让你动手你也没能弄死他啊!
在这里又不能全力施展,万一为了杀这小子闹出大动静来,那可得不偿失。
为免夜长梦多,恐怕也不得不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锦衣男子手腕一翻,将一枚乌金针藏於手中。
「一起追!」
既然心脏不是要害,甚至还隐藏了陷阱,那就只能瞄准他的脑袋。
一针下去,直接从他後脑或者眼眶内刺入,这要还不死的话,那真得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信药师了。
但是不应该啊,药师一脉哪有这麽莽撞。
也不像是出身镇守府的样子,镇守府的将校行事只会更加霸道,而且军械充裕,也无需这等邪道手段。
隐世派?!
似乎也就只有那些隐匿於朝廷视线之外的古老宗门,才会使用这等变幻莫测的手段,同时还保留了末法纪元那些魔道的传承。
但现在就算摸清他的来路跟脚也没用,当务之急还是追上去灭口。
洪阳的逃跑速度极快,变身之後眨眼间就逃出两条街外。
但这点距离,对於金丹境修士来说约等於无。
锦衣男子与身形消瘦之人对视一眼,化作两道流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奔跑中的洪阳突然踉跄倒地,一只鬼爪从地面上突然伸出,抓住他的脚踝将他绊倒,紧接着六七只鬼爪将他死死锁住。
锦衣男子从天而降,手中乌金针正要射入他後脑,但却在最後关头硬生生停住,豁然擡头望向天空。
天色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三更半夜,天当然是黑的。
可是月亮呢?星星呢?
正要灭口的二人下意识擡头望去,只见阴影婆娑,黑暗中似乎有某种庞大的事物遮挡住了星月的光芒,缓缓摇曳。
夜风徐来,一片片金黄的银杏叶翩然落下。
二人心中惊疑不定,锦衣男子谨慎开口道:「哪位道友装神弄鬼,何不现身一见?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刹那间,光芒乍现。
此时二人方才发现,这条小巷连同周围的建筑不知何时都已经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银杏叶片。无数黄金银杏叶在这一刻同时散发出微弱光芒,汇聚起来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药师一脉!
受赐福者!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这棵高耸入云的银杏树,锦衣男子心中大惊。
受赐福者倒也没什麽可怕的。
问题是,此时此刻,在李家的五大连城之中,会有野生的受赐福者吗?
「冀国公————府?」
少年冰冷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二人同时转身,只见一名青衫少年倒背着双手站在小巷路口,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毫无温度的笑容。
「原本都把你们忘了。」
声音再次从身後传来,锦衣男子转头一看,一模一样的少年正站在墙头。
「居然送货上门?」
第三个,第四个————周围少年的身影不断增加。
锦衣男子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心说今天真特麽撞了邪了,这又是什麽路数?
「先撤!」
不必废话,眼见得此等诡异景象,再不跑那是傻子。
那身形消瘦之人溜得比他还快。
二人化作遁光,一左一右飞出。
然而在片刻之後,遁光又落回到小巷之中,显露出二人惊疑不定的身影。
阵法?
幻象?
为什麽跑不出去?
身形消瘦之人脸色剧变,从那少年口中说出冀国公府四字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徐家人可能尚有缓和余地,自己恐怕就没那麽好命了。
当初杀人一时爽,现在全家火葬场。
冀国公北伐,手段残暴,滥杀无辜,在北境欠下累累血债。不说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倒是也差不太多了。
如若放在平时,遇到普通修士,对方说不定顾及到各方面的因素,不会贸然出手。
但眼前这少年,显然不太好讲话。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杀出去!
身形消瘦之人突然擡手,朝着眼前少年用力一握,虚空之中偌大的鬼爪出现在少年面前,五指瞬间收拢。
只听啪地一声轻响,眼前的少年在鬼爪中变成一滩亮银色的液体直接爆开。
镜中花,水中月,愚人金,土里银。
银杏果从来都不是银色,只有进入水中才会散发出白银的光芒。
此地无银三百两,真似假时假亦真。
此乃银杏树所掌握的种族天赋神通!
身形消瘦之人面色凝重,不再掩藏气息,完全显露出金丹境修为,脚下射出无数道影子朝着四面八方扑去。
少年的身影如同灌水的气球般一个个炸开,银色液体四散飞溅,然後又在不远处显现出完好无缺的身形。
「这是个幌子!」
银杏树的天赋神通世间少见,或者说银杏树本身就很少见,所以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很难破解。
但幻象之法,万变不离其宗。
锦衣男子略作观察,便意识到这些少年根本不是真人,只是某种法术制造出来的幻象,根本杀不完,只会白白浪费法力。
於是他当机立断,转身看向背後那棵高耸入云的银杏树。
「先砍树!」
小巷之中,寂然无声。
李秋辰看了一眼手心之中的甘露盏碎片,两名金丹境修士似乎已经识破了幻象的秘密,转头开始全力攻击银杏树。
智商堪比北极长生殿的那位苦禅大师。
要破此局先砍树,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可惜这套路我已经见识过了啊。
青屿真君陨落,随身法宝甘露盏被击碎,但这件法宝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於,其本体的品质极高,以至於多次碎裂之後还能保留一些基本功能。
要不怎麽能算是药师一脉的极品法宝呢,生命力跟受赐福者一样顽强。
这颗指甲盖大小的甘露盏碎片,依旧保留了能在现实世界与根须世界之间的夹缝中,形成一个独立空间的能力,相当於是一个小型的洞天。
面积不是很大,就十亩左右,但也足以装下自己化身的那棵参天银杏。
想要离开甘露盏中的小洞天,方法很简单,就是掌握在现实世界与根须世界之间的穿行能力。
要麽你就得有破碎虚空穿越万界的能力,否则根本找不到这里的门在哪儿。
就像山沟里长大的穷小子,混迹江湖的底层人,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古老世家的千金小姐。
两个人两个世界,这种世界之间的隔阂,不是说你砸两面墙就能穿过去的。
这只是单纯的比喻,并没有影射,暗示,代指。
李秋辰转头看向瘫坐在墙角满身血污的洪阳。
甘露盏的碎片已经失去了主动将人收入其中的能力,也许原本就没有,要不然它该改名叫紫金葫芦。
但架不住摆在这里,人硬要往里闯。
这些老前辈啊,仗着自己修为深厚,完全不把年轻人放在眼里。
你们也不想想,他身受重伤血条都快见底了,能往哪里跑呢?
一抹银光在洪阳头顶闪过,他猛地睁开眼睛,咳出一大口血水,活动了一下修补完成的後背肌肉,咧开嘴朝李秋辰露出雪白的牙齿。
原本他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直接开口大喊,惊动城中修士,但这样做的代价,恐怕就是要被两名金丹境修士前後夹击,当场毙命。
幸好关键时刻,李秋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几日不见,怎麽搞成这样?」
「先听我说!」
洪阳擡手急切道:「先救徐姑娘,她家护卫和冀国公府的人勾结到一起了,想拿她身上的秘密做文章!」
「就刚才你跑出来那地方?」
「对!」
「还有件事!」
洪阳扶着墙撑起身体,捂住心脏的部位,长喘了几口气。
「李景云你认识吗?」
李秋辰挑眉道:「你见过他了?」
「李青萍你知道吗?」
「知道。」
「她也有危险!」
很好,言简意赅。
不愧是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三两句话就让李秋辰基本上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以及局势的复杂程度。
「好,先救徐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