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大火透云霄,烈焰翻卷卷怒涛。
赤焰焚空吞万里,残烟漫野覆荒郊。
这便是清阳堡此刻的真情实景。
“搭弓!”
“放——!”
伴随百户武官呼喊,弓手阵列不断抛射出一道道火雨流星。
箭矢带着一丝尾焰明光,歪歪扭扭地一头扎进清阳堡。
这种箭前头不是箭头,而是把一块燃烧着的干粪饼插在了箭杆上。
这样的破木棍多的是,唯一称得上损耗的,也就是尾羽了。
他们取得的成绩也是立竿见影的......
堡内满地杂草在火焰炙烤下不断蜷曲,继而明燃,如同铺了一道火毯。
火焰在地面不断延伸。
残垣断壁间的粗壮木梁、窗框,这些干枯木料依次受到火苗舔舐,随即就是烧个没完没了。
尤其是那些尸鬼,此刻更是置身火场之中,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噼啪......’
偶然迸飞的火星,顺着尸鬼干枯凌乱的发丝,一寸寸向上攀援。
不少尸鬼才被蔓延开来的火场裹住片刻,头颅便被一团腾起的火苗死死罩住。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或许是来不及......
更大的可能是它们那贫瘠的脑子里根本没这个概念。
堡内寥寥几具尸鬼,尚且会下意识躲闪扑来的火舌,便已是尸类之中的异数。
但随着火势肆意蔓延,它们迟早避无可避。
烈焰舔过枯焦须发,贪婪舔舐着尸鬼口鼻丝丝溢出的尸气。
尸鬼无意识的张合下颌,跳动的火星趁势倒灌,猝然撞进尸鬼尚且还算完整密闭的胸肺之中。
此处囤积着淤积不散的浓烈尸气,一点星火落下,恰似沸油引火。
‘轰——!’
浊火在躯壳内部骤然暴涨,愈发狂暴的火舌誓要硬生生撕裂这副腐朽皮囊。
尸鬼肺部炸开,胸腔爆开大洞,整个上半身被撕裂得像个破布娃娃。
一团翻滚的火云自破口喷涌而出,向外疯狂撩拨席卷,片刻之后散作缕缕焦烟,袅袅消散。
胸肺迸发撕扯出的片片血肉在烈焰炙烤中蜷缩、干枯,最后混在满地的草木灰中,再无法分辨。
风一吹,只剩一片白地。
堡中其余尸鬼,只剩下零散几具焦黑躯壳,皮肉一点点干裂塌陷,靠骨骸撑着最后的人形。
可惜,这一切无人得见。
大军退避城北三里外,静静列阵,观其浓烟升腾。
只有一支百人队持弓前出,还是时不时地往城中大火添薪加火。
“痛快!”
拓跋莫贺一巴掌拍在弟弟拓跋莫衍的背上,指着被浓烟笼罩的清阳堡大声笑道。
“瞧这才叫大手笔!”
破坏的行为天然就能激发内心中的原始亢奋。
尤其是这般焚尽一切、毁灭一切,不考虑后果,更不讲克制的行为。
众人乐于见证那片腐朽之地被烈焰彻底消解,总比直面尸鬼的狰狞爪牙要容易得多。
火势断断续续地烧到半夜,偶尔会有些许复燃。
一直拖到第二日清晨,堡内仍会冒起几道袅袅青烟。
蔡福安这才下令。
“把城门破开,入城!”
一队士卒推着简易的冲车,下面是平平无奇的车驾底板和车轮,上面是一台手工搭的三角架,吊了一根粗壮圆木在上面。
后面的人把冲车推到城门跟前。
撞木头前是包裹了一团铜坯,是临时将一部分铜钱融化后浇灌出的粗糙撞角。
头重脚轻,后面木杆伸出的就更长,便于加装握把,士卒登上车驾站于两侧。
“一,二,哈——!”
‘嘭!’
屯堡大门没撑过第十下,就被撞开了一大片豁口。
“杀——!”
前锋百户拔刀高呼,一众裹了布巾覆盖口鼻的披甲步卒绕开冲车,顶盾入城。
过了一晚上,够堡城里的热浪消停的了。
这批步卒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去就傻了眼。
城里再没剩下什么称得上敌人的东西。
入目只有熏黑的城墙。
还有灰白色的粗壮木料里闪着忽隐忽现的微弱红光,像是呼吸一般闪烁。
“尸鬼呢?”
有人不安地呢喃道。
一阵细风拂过,惨白色的灰烬飘扬而来。
‘阿嚏!阿嚏——!’
哪怕隔着布巾,不少人还是控制不住地打喷嚏。
谁又能想到,这些无处不在的飘扬尘埃中就包裹着他们试图寻找的尸鬼......的一部分。
士卒们再往里走,又看见一具具干枯骨骸,焦黑焦黑的,靠在墙角像一根枯枝似的顽强耸立。
“全烧死了?”
一旁有人答复,“不然呢?”
“你看它们都快烧成灰了,晦气的嘞!”
说完,他还不忘抬手在耳鼻前挥手驱离随风飘扬的丝丝灰烬。
蔡福安得了报信,不慌不忙地驱马向前,扬起马鞭道。
“入城整备!”
扫大街、掩埋尸骨、扎营,入城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可没功夫浪费在神神鬼鬼的犹豫忌惮上。
城中那些化成灰的死鬼,已经没人在意。
不过这么厚的一层草木灰铺盖在地,来年往这堡城里播撒种子,或许就会有一场好收成。
至此,蔡福安夺得了进取昌图卫城的桥头堡——清阳堡。
......
来自张辅成的书信这才姗姗来迟。
正巧与蔡福安派回的报捷信使擦身而过。
清阳堡中,搭起一座座帐篷,城中废墟全被推倒,尸骸则丢进了城外的壕沟。
蔡福安统领中军大营正式进驻此地。
主帐内,他看了看张太守所转述的昌图进取兵略,先下清阳堡,侧击镇北堡。
而后......方可全力攻取卫城,再无后顾之忧。
“颇有可取之处......”
蔡福安独自一人看着书信点评道,心中却也不住地想到左翼偏师能否成事。
如果镇北堡的情况仿照今日之清阳堡,无非就是一场大火的事儿。
那样就牵扯不了太多军力。
左翼偏师张世安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只需一百标营甲兵持弓围城,射上几阵‘火雨’或许就够了。
这打法拼的是后勤,而不是单纯勇力。
仿今日之攻城,人数之多寡显得并不十分重要。
因为尸鬼既不会远射还击,也不懂扑灭火灾,在这种笼城火攻之下就显得......愚笨且迟钝。
但蔡福安并不会因此小觑它们。
正是这样的无智蠢物,覆灭了三万东征营,冲毁了辽东十万守军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