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李煜先前一首《尸殇吟》,没想到心底这么快就有了肯定的‘答案’。
禁军校尉也只能如此称赞道。
“此物之厉,可挽天倾,君......当跻公侯啊......”
声音最后,是已经止不住颤抖的尾音,甚至隐约带有一丝哭腔。
旁人倒也无心嘲笑。
众人皆知,此时实在情难自已。
满心想法翻涌,各人单用言语形容,终究还是苍白了些。
但是朝廷有了火炮,或许他们这辈子真有看到天下四海康平的那一天。
如此,安能不让人期许?
而给天下人带来生机的李提督,未来又会被吹捧到何位......
甚至李煜现在就可以给自己想个死后的神名了。
到时晋神位,建庙塑像,香火长存,似乎已是注定。
李景昭,其人年岁逾冠不过一二,未来实难定论。
今时今日,谁又能笃定他未来成就!
是与圣人教化并举?
还是与三皇五帝比高?
只能说,霍监国的一手提携,似乎诱发了些奇妙变化,而今说不上好坏。
只是让人莫名觉得如猛虎出笼,亦如蛟龙入海。
......
“今日诸位远道而来,看得多,便也想得多,不妨先歇上一歇。”
“明日我们再议。”
见众人依旧沉浸不能言语,情绪难以平复,李煜便安排人手带他们下去歇息。
今天该说的已经说了,后面,就得看他们如何去做。
好在铁岭卫城很安全,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思考。
而且,李煜为霍监国准备的这份‘回礼’,也确实还需要些时间筹备。
他此前准备的献宝,不过只有黑火药罢了。
一并献上火炮,完全是临时起意,也是对霍监国的投桃报李。
可是随即因此牵扯到的众多问题,都亟待处置。
譬如献给朝廷的火炮铸造工序、炮身尺寸、开花弹构造、火药的保管......
这已经不是单凭几个信使带去几张纸能说清、画明的‘稀世之宝’了。
再加上目前总结出的操炮规范,恐怕至少也得编纂成册。
毕竟是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这件事李煜要么不做,要做就该做到最好。
可是这一桩桩一件件,李煜和麾下文武、工匠事先可都没来得及准备。
其中牵扯到成体系的从零构建,一点马虎不得。
就算各方面都已经有了一套初见雏形的标准,但光是四处汇总起来,就得多花一番功夫。
从今日算起,将之编纂成册,李煜麾下起码得筹备上一个月。
而且一些能献的要写,一些不愿献的要隐。
到时,李煜一定是要亲自参与审阅定稿的。
这事儿,急不得。
况且,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为监国献礼,而是......论功行赏。
......
李煜今日贵为辽北提督,虽然在四品总兵、太守一级面前,实职同为总兵的李煜姑且还不好明目张胆的搬权弄势。
但是至少辽北诸卫府县下面的县令、县尉、县丞他皆能够一言而定。
监国令旨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任谁也挑不出个理来。
即便抛开文官小吏不谈,他麾下亲信武官们的晋升更是迫在眉睫。
单就李煜的本职铁岭总兵之下,就涉及到三、五千人的本部兵额。
至于是多是少,全看他自己。
总之,其中需填补三、五名校尉、另有近十名屯将的正职空缺。
百户之位更是所需数十之多。
再说李煜还被加了个辽北提督衔。
这一级别,更是直接关系到李煜麾下实控或受其直接影响的抚顺、抚远、高石、铁岭、开原、昌图这辽北六卫。
诸如各卫、各所的镇守武官,这时候都该从百户一级升个镇守千户,才算合了礼法。
辽北六卫府县关隘因此而导致的官位空额,比起一个铁岭总兵麾下只多不少。
若是加上其自设的队官之流,从头到尾的扩编下来,单就李煜这一次升迁就将惠及至少上千辽北武人。
实可谓‘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典范。
届时,这些人俱受李煜亲口提拔,又有哪个敢当面不称一声‘恩公’?
加上张太守标营和蔡校尉所部,今日辽北军卒拢共不过五千数。
这么算下来。
他日以后,这辽北军中只怕是从伍长以上,就全得对李煜感恩戴德。
毕竟,都是他一手提携出来的。
李煜身边的亲信与其考虑到时候官职够不够分。
或许更该忧心于辽北六卫兵员是否充足,够他们在辽北一隅如此大刀阔斧的‘扩军建师’。
但是在此之前,先在今夜为李煜的高升开一场彻夜不休的庆功宴,才是全城军民最急迫的头等大事。
......
这场有些仓促的浩大晚宴,李煜选在校场。
只因此处场地开阔,可使军民同聚。
城中不分男女老幼,都亲耳听得见,他要说的话才有意义,这场上上下下苦盼已久的庆功宴才能真正称得上不落俗套。
是夜。
李煜立于台上,一手持长槊,借着明亮火光看着下方一张张入座的模糊面孔。
他认得出其中一些,可认不出名姓的要更多。
不多时,校场静了下来。
“我等孤悬辽北,三载守望,终得当今监国垂怜不忘!”
借着校场背后城墙的回声,仅台上李煜一人之音,便盖过火炬的‘噼啪’碎响,广传四方。
“今,景昭得拜辽北提督,受紫袍金带,辖以地方!”
他一身甲胄,单手提起长槊,在台上一挥而落。
酒色染其腮,槊舞衬其锋。
“这一切仅靠景昭一人,难挽尸祸颓势。”
李煜单手抬槊,廓以四方。
“是你,是你们,是我们一起,亲手攘除尸邪,驱逐疫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雪裹甲,枕戈待旦,方有今日一地康宁。”
李煜顿了顿,在台上举杯痛饮,旋即倒转酒杯高声道。
“此时此地,无官民之别,无尊卑之隔!同饮,同庆!”
片刻死寂之后,台下如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轰然炸开。
“为提督贺,为辽北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