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八百一十四章 鸿门缺耳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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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耳铜壶被侍女托到席前,黑斑未褪,断耳已经磨平。

    许元接过铜壶,壶底敲在桌面。

    当。

    丝竹停了。

    欠契铺满案面,六家掌柜在下首坐着,段成锋居主座,短剑在手边横着。

    崔望端杯走来,替他斟酒,缺角壶嘴里,酒水顺着桌沿流下。

    “使君认得这把破壶?”

    “野狼谷庆功宴用过。”

    “记性倒好,六年前凉州军斩敌三千,大都督犒赏三军,许使君也在席上吧?”

    “在。”

    许元端杯闻酒。

    “本官在门外坐着,替七百阵亡军卒抄名册,堂内喊大捷,堂外运尸车走了一整夜。”

    崔望握住壶柄。

    “打仗总要死人,无那场大捷,拔悉密骑兵早进凉州,活下来的人喝杯酒,算替死者庆功。”

    “拿死者换官帽,账总会留下来的。”

    几名武将放下酒杯。

    段成锋抬起手,众人收回动作。

    “许使君带五十名陇右伤兵在府外守着,还让他们披甲持械,是来饮酒,还是来问罪?”

    “本官腿脚不好,带着人搀扶,段都督要是看不惯,把城门那杯酒端来。”

    杜衡在末席坐着,嘴角水泡结痂,低头喝汤。

    崔望将铜壶推到许元面前。

    “备酒的奴婢已经下狱,使君踩着红毡进了城,这事应该揭过去了。”

    “人还没审,谁准你揭了?”

    “一个奴婢而已。”

    “七百阵亡军卒,难道在崔长史的笔下也就只值这四个字?”

    许元提壶,敲击桌面。

    当。

    贺敬山推来满面账契。

    “官府旧案,小人不敢插嘴,可沙州欠六家商号的款子,总得给个说法。”

    “多少?”

    “粮款,马料,军械,药材,共四十八万贯,沙州户曹签押了,使君领着沙州刺史事,这笔钱理当结清。”

    “户曹是谁?”

    “前户曹参军罗进。”

    “他人呢?”

    “听说死透在沙州乱军里。”

    贺敬山端起茶盏。

    “拿着死人签的账,找活人要钱,贺掌柜这生意可真够糊弄鬼的。”

    五家掌柜摊开账册。

    “印在这儿,难道还能作假?”

    “去年调走两万石粮,沙州一文未付。”

    “使君要是不认账,往后谁还敢给沙州送粮?”

    崔望坐回席位。

    “使君初到凉州,不知六家的分量,河西粮路,药路,马路都绕不开他们,依我看,认下欠款,请大都督宽限半年时间。”

    “半年后还不上呢?”

    贺敬山放下茶盏。

    “以沙州东西两市三年税银抵债,互市商契交给六家代办。”

    许元翻开最上头账页。

    沙州拨粮两万石,只有罗进签名,没粮仓验收印,四十八万贯里,有二十万贯出自同月。

    那个月,沙州正被拔悉密围城,六家商号连凉州关都没出。

    “契上写着,粮由凉州东仓启运,经赤水驿送抵沙州。”

    许元把账契递给韩谨。

    “本官入城前,沿路见七批凉州军粮,全往关中走,贺掌柜的粮车倒能穿过两军阵地,车夫难道会飞不成?”

    贺敬山把手按在膝上。

    “六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账,押运人早散尽,使君一笔笔查验,查清时沙州百姓怕是没粮下锅。”

    “拿着百姓饿肚子逼官府认假账,这话也敢在都督府正堂说出来?”

    许元把账契扔回桌面。

    身旁的掌柜开口出声。

    “许使君非要扣假账罪名,明日起,六家把所有西行车队停掉。”

    “停多久?”

    “沙州还清钱为止。”

    “那就停。”

    席间只有烛火燃烧声响。

    贺敬山探身。

    “使君想清楚,沙州仓里能撑几日,关外两万军民能撑几日,粮路一断,饿死的可轮不到咱们诸位。”

    “你说得对。”

    许元用铜壶给自己倒酒。

    “饿死的是百姓,赚钱的是你们,报灾民作乱,凉州都督府出去领兵平乱,军功和银钱一并落袋里面。”

    段成锋把手搭上短剑。

    “许元,饭可以乱吃,这话要拿证据来说。”

    “大都督急什么,证据在路上。”

    许元举杯。

    “谁送过粮,谁改过账,谁掏空军仓,本官都会一笔笔查清楚。”

    崔望提杯相迎。

    “今夜只谈接风,使君喝完这杯,签下宽限契,明日去都督府库里面看账。”

    “签完,看账?”

    “六家让步半年时间。”

    “本官让一步。”

    空白查验簿落于桌面上。

    “今夜交出凉州军仓入库副契,账能对上,本官认下这欠款,账若对不上,六位留在都督府,等着刑部来接。”

    贺敬山站起身。

    “关陇商号的人,你敢扣?”

    府外甲片相撞着,段成锋的亲兵封住正堂台阶。

    韩谨抬手,五十名伤兵举起拐杖和刀鞘,在门前堵着。

    崔望提铜壶走到两边之间。

    “许使君带人守府,把陇右药材分给北城老卒,真动起手来,明日朝廷问罪,你担得住吗?”

    “你们在城门给本官灌毒酒时,怎么不想想朝廷问罪?”

    “毒酒这事尚无定论。”

    “红毡烂了,银杯穿了,杜衡的嘴烂成这样,还要什么定论?”

    杜衡抬起手遮住嘴角。

    席间传出几声笑,段成锋扫去,笑声立刻断掉。

    许元拿铜壶,在桌面上第三次敲响这壶底。

    灯火晃过黑斑,酒水漫进欠契字缝,满桌账页被夜风掀起,无人伸手去压。

    “六年前,这壶里酒送进野狼谷记室营,喝酒的人当夜死七个,阵亡册少三页。”

    崔望杯中酒水溅上袖口。

    “谁告诉你这些扯犊子的话?”

    “崔长史不是说过,那夜欢声传出十里?”

    许元看着他。

    “死人也会说话,活下来的那个,说的话比死人多多了。”

    堂内目光落到崔望身上。

    段成锋握住短剑,指腹在剑格上摩擦。

    “活下来的是谁?”

    许元没有回答出声。

    铜壶砸向桌面。

    府外喊杀声撞进正堂,守门亲兵刚开口喝问,大门便被撞开,门闩断成三截。

    秦茂冲上台阶,半边衣袍浸血,手里提着带血布袱。

    府兵追到门边,被伤兵用拐杖和刀鞘在外面挡住。

    秦茂踉跄两步,把布袱砸上酒桌。

    盘碟翻倒,酒水泼过账契,布袱滚到铜壶旁,露出一截沾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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