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来了,吐蕃那三万兵马!”
刀尖磕地,秦茂闭了嘴。
扶着门框的梁九,肩上箭杆晃着。
“哨骑半路让拔悉密砍了!顾将军带出去二十七骑,回来的就仨。”
被谢珩按到椅上,顾怀章腰间的断甲被他扯开。
腕子被顾怀章反扣住,血糊进指缝。
“别管我。西北二十里,黑沙坡外全是火。”
血书和黄绫还在案上匣中,崔望的血没干,冯良二字在纸边露着。
城外吐蕃兵马压境,内鬼未清,段成锋入牢,牙兵才换防。
扑进门槛的小校,甲裙满是泥。
“报!裴怀礼带关陇私兵退下城墙。他说都督不在,不奉刺史府号令。”
提刀就走的刘奉大骂。
“我去削了他丫的!”
“报!西门李承晦聚了三百人,扣住军械库钥匙。他说守城军械须等段都督亲印。”
秦茂骂的舌根发苦。
“外敌都打上门了!还惦记谁的破印啊!”
天子剑被许元拿起,剑鞘压过血书。
“还能走么,顾怀章?”
嘴皮被顾怀章扯了扯。
“爬也得爬上城。”
“那就爬。”
正堂被许元跨出,他点了刘奉。
“带二百人封府牢。段成锋活着,刺客尸首也别丢。少根骨头,拿你问罪。”
刘奉抱拳领命。
“秦茂,擂鼓,传坊正,仓吏,军匠,守城校尉,半炷香不到,按临阵脱逃办。”
秦茂看向城门。
“裴怀礼那边咋办?”
“去南门。”
战鼓一起,夜里的凉州被马蹄踏醒,门缝沿街全合上。
骑马过东仓的许元,看到贺敬山吐出的粮草堆在里头。
“这些粮没入官账,使君。长安若追问呢?”
“凉州若破,长安问谁?”
“开仓。”
仓门一推开,扑脸的是霉尘和粮气。
许元指向仓内。
“守城军一人三日,民夫一人两日,老人幼童由坊正领粥米。敢偷一斗,斩。”
“城墙不许断水断火,热汤架起来。”
南门乱了。
门楼下站着披甲的裴怀礼,腰间挂着玉佩,石阶被私兵堵住,不许牙兵上城。
阶前正被他拦着,许元到时。
“没都督军令,南门怎能擅调?吐蕃兵马未必冲凉州来,刺史府借机夺兵权,这罪名谁担得起?”
秦茂跳下马。
“裴怀礼!黑沙坡外火把照天,你莫不是装瞎吧?”
裴怀礼朝许元拱手。
“许使君。凉州军务历来归都督府。段都督……生死未明,末将哪能把南门交出去?”
许元下了马,天子剑未出鞘。
“在府牢里,段成锋还活着。”
裴怀礼眼皮跳了一下。
“难道不更该请都督亲令?”
“他可是谋逆!”
南门底下没人敢出声。
裴怀礼立马变了脸。
“使君慎言。段都督乃朝廷命官。岂能由你一句定罪?”
许元往前走了两步。
“证人证物俱在!崔望死在都督府,东宫刺客跑来入堂灭口,段成锋居然敢拥兵抗命。”
刀柄被裴怀礼按住,私兵跟着动,弩被牙兵举起,鼓角顺风传来。
裴怀礼抬起下巴。
“许元,外敌压境。你杀段都督,扣城中将领。这不是逼凉州兵变吗!”
盯着他手的许元冷冷开口。
“你说错了。”
天子剑出鞘。
咽喉已开血线,刀才拔出半尺,玉佩撞在甲片乱响,人退了两步倒进门楼石缝。
许元提剑指向城头。
“临阵抗命的,斩。”
秦茂吼道:“接管南门!”
旗帜撤下,令旗升起,牙兵冲上石阶,关陇私兵接连丢刀。
许元调转马头。
“西门。”
库门被李承晦用车堵住,他站在车辕上举着大印,喊的满脸青筋。
“诸军听着!刺史许元杀官夺城,今夜谁跟他走,来日九族不保!”
刀被守卒迟疑的握着,他们不怕吐蕃刀,却怕长安的笔。
李承晦瞧见许元,喊的更响了。
“许使君!凉州兵马不是你的私兵,天子剑不能让你乱杀朝廷将领!”
天子剑被许元插进地砖,他停在军械库前。
“李承晦。”
李承晦冷笑一声。
“末将在。”
“吐蕃若破西门,你家在哪一坊?”
李承晦脸皮抽了一下。“使君问这个干啥玩意儿?”
许元看向守卒。
“你们家呢?南市,驼坊,还是铁匠巷,东仓后街?都搁哪儿呢?”
没人吭声。
“吐蕃的刀到了,长安的罪名没到。难道城门一破,女人孩子躲进灶坑能活?”
李承晦抬手喝断。
“少在这妖言惑众!”
剑被许元拔出,他踏上车辕。
火星溅到脸上,李承晦挥刀挡,刀锋撞上天子剑,第二剑刀飞,第三剑穿进甲领。
血泡涌出李承晦的嘴角。
人被许元推下车辕,他扶住了他的肩。
“临阵惑乱军心的,斩。”
库门前无人出声。
秦茂抹了把脸上的血。
“开库!”
库门大开,车被推开,弩机,箭簇,滚木,石块,铁蒺藜,被一批批抬上城。
站在门前的许元,剑尖滴血。
“传令,东仓开粮,军械开库。城中男丁十五以上六十以下,分坊登册,运石,挑水,修垛口。”
“所有医馆郎中,药铺伙计,寺观道童,一律归顾怀章调遣。”
“段成锋旧部愿守城的,编入敢死营,战后论功。敢趁乱作祟的,当场斩首。”
“关陇私兵各归原门,未经令旗擅离城墙半步的,按通敌处置。”
命令传下去,凉州城被鼓声和马蹄拽起。
城墙上,天快亮时,顾怀章被抬了上来,肩上渗出血。
断箭被谢珩捏在手里,他站在垛口边,箭尾刻着狼牙小记。
冷风吹脸,火把连成片,民夫扛粮上阶,孩子抱进瓮城,全城人没歇着。
热汤被许元接过,转手递给顾怀章。
两手捧碗的顾怀章,汤面晃的厉害。
“使君。三万……三万只是前军。后头咋可能没接应?”
秦茂盯着远处的火海。
“让他们来。凉州城墙又没塌。”
许元转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谢珩。
“瞧出什么了?”
断箭被谢珩放在城砖上,指尖沾灰。
没带撞车没带云梯,攻城长木没几根,吐蕃阵前火把分的散,骑兵在两翼游走,中军不往压。
谢珩抬起了头。
“许元,这不对劲。”
秦茂凑了过来。
盯着北门方向那片稀疏火光,谢珩把话咬出。
“他们没带攻城械,摆的是接应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