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上朝，陛下能听到点啥动静呢？”
西门喊杀卷上城头，许元刚闭嘴，垛口炸出一声吼。
“云梯搭上来啦！”
“爬最前头那孙子，老子送他见阎王！”
梁九拖刀守在城边，肩上两箭，腿上一箭，身子全指望腰劲撑着。
守军刚伸手，被他一脚踹开。
“滚一边搬石头！扶老子干啥？”
吐蕃兵刚攀垛口，梁九死咬刀柄，薅住敌兵头发往里拽，膝盖顶翻人，夺刀横切，血泼了一城砖。
缺口长刀被他一把抓起，第三架云梯贴上来，人跌撞扑向梯梁。
“使君！赶紧叫他退啊！”
秦茂喊破嗓子，许元连个响都没出。
木屑崩了梁九半脸，他狠剁两刀，半截梯子带七八个敌兵，全砸进护城河。
落水声未停，城下箭雨扑来。
一支穿胸，一支扎肋，第三支钉死在腰侧。
梁九撑刀站了片刻，血顺嘴角往下滴，骂娘的话没出口，人直挺挺栽出垛口。
“梁九！”
破布被秦茂死攥着，人扑了过去。
护城河水花直翻，火箭砸落，河面通红。
许元手腕下坠，长剑沉了几分。
胸口忽然被刀尖抵住。
曹公公趁乱拔刀，脸色发青。
“要命的玩意你送去魏王府，存心拖咱家垫背？”
许元猛回头，血顺下巴淌进领口。
“公公难不成还没琢磨明白？”
刀尖往前硬压半寸。
“吐蕃死围，百骑司盯着，城门全封死，文牒咋出的凉州？你拿啥送？”
许元死攥刀刃，血顺刀槽往砖缝里滴。
曹公公猛抽刀，没抽动。
“百骑司里，早埋了我的人。”
曹公公腮帮子紧绷，旁边校尉猛抬头，弩机慢半拍。
许元死盯回去，嘴角全是血沫。
“你瞎折腾查我，我也摸透了你们的底，你们能往凉州塞眼线，我怎么不能往百骑司安人？”
“你特么找死。”
秦茂死按刀柄，半边身子强行隔开俩人。
“想杀人？等吐蕃退了再说！”
曹公公扭头盯他。
“怎么着？你也要造反？”
秦茂狠狠啐了口血。
“老子认死理只认城墙！这时候找茬，就是给吐蕃当狗腿子。”
三人脚边砸下一根火箭。
许元一把夺过鼓槌，脚死死踩住鼓架。
咚。
城头的乱喊被鼓声撞开。
咚，咚，咚。
守军纷纷抬头，百骑司的人全看了过去。
破旗下许元站的笔直，手背的血甩满鼓面，槌子狠狠落下，血点溅开。
“凉州军！”
“梁九没走远！他就在河里死盯着咱呢！”
弩手拼死上弦，西门残兵抓起石头。
垛口被秦茂拔刀撞去。
“砸梯子！”
夜风扯破旗，曹公公死靠旗杆，厮杀声被鼓声盖住，他脸上半点血色全无。
这条路被许元彻底堵死了。
城要是破了，大伙一起死。
城要是守住，文牒进长安，魏王府也得烧起来。
长安大雪满天。
魏王府大门死关着，门钉带霜，八名力士踩雪停下，冰棺糊满边关冻泥。
门环让人砸了三声。
管家提灯出来，脚刚下台阶就愣住。
“哪来的晦气玩意？棺材敢往王府门口抬，活腻歪了？”
打头汉子摸出铁牌，双手递上。
裹着血泥的铁牌，赫然盖着凉州边关大印。
管家拿灯一照，脸当场变了。
“凉州来的？”
“奉边军急令送尸首进京！公文指名道姓要求魏王亲自开验。”
“净扯淡！死人该送兵部，要不就是太常寺，怎可能送王府？”
铁牌被汉子硬往前递。
“军令白纸黑字写着魏王府收。”
管家吓的不敢接。
院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正堂大步跨出裹着大氅的李泰，身后跟着俩幕僚。
“吵吵啥呢？”
管家扑通跪下。
“殿下！凉州送来口冰棺，说非得您亲自看。”
檐下的李泰停住脚，死盯棺上的麻绳。
幕僚赶紧凑近半步。
“殿下，许元还在凉州死守，他哪来的通天本事往长安送东西？”
李泰根本没搭理他。
“抬进来。”
管家干着嗓子硬挤出话。
“殿下，大半夜开棺太不吉利啊！”
肩上被李泰抬脚狠狠踹去。
“给我抬！”
冰棺被扔在台阶底下，棺盖白霜，灯光照出里头青紫死人脸。
幕僚猛咽唾沫。
“殿下，千万别碰，等明早交兵部！”
李泰短促冷笑一声。
“真要等天亮，开棺的地方就该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了！”
棺盖边缘被他两手死死扣住，人刚下台阶，护卫赶忙上前搭手。
寒气顺着掀开的棺盖猛扑出来。
棺里直挺挺躺个穿甲死人，胡子挂霜，胸前铁甲斩烂，致命伤处填满雪盐。
脸刚看清，李泰嗓子眼挤出一个字。
“郭……”
幕僚猛扑棺旁，又硬生生刹住脚。
破甲缝里夹卷文牒，外裹麻布，血全冻成黑红硬块。
指尖刚碰麻布，李泰猛的缩手，没抽出文牒。
地上的文牒被幕僚跪地捡起，双手递上。
“殿下！这玩意真看不得。”
李泰一把死死夺过，扯烂麻布。
眼刚扫第一行，脸皮直抽抽。
第二行一扫完，喘息彻底乱套。
吐蕃副将的手印，挨着魏王府私印盖在文牒上。
李泰两腿一软，直接瘫进雪地。
幕僚眼角一扫，当场跪的死死。
“殿下！这东西一旦送皇上面前，咱们全得掉脑袋啊……”
死鬼横在脚边，李泰死攥文牒，雪片乱飞，灯笼红光映着发黑冻血。
愣了片刻，文牒被他塞进袖口。
“关门！”
管家哆嗦着问。
“殿下，这棺材咋办啊？”
“烧干干净净，连夜抬后院去！”
幕僚猛一抬头。
“万万使不得啊！外头百骑司要是死盯着咋办？”
李泰扭头死盯着他。
“怎么着？你来教我，明早咱们捧着罪证磕头请罪去？”
满院子死气沉沉。
门闩狠狠落下，王府红漆大门死死关严。
大雪天，卖炭老头推车走远，雪窝里碾出俩歪歪扭扭的车辙。
太极宫暖阁里闷热异常，棋局竟然还没收。
黑子被李世民死捏手里，目光直落棋盘正中。
身旁老太监硬候了半晌，这才敢张嘴。
“陛下，魏王府那头，早就把棺材打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