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死者是半个月前，姓张的布商，独自在‘天字一号’房喝酒，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房间里。”
“第二个是十日前，一个过路的镖师，在‘天字三号’房。”
“第三个是五日前，本地的一个书生，在‘天字五号’房。”
“三人死状相同，都是七窍流血，身上无外伤，仵作验尸后说是突发心疾。”
“但哪有这么巧，三个人都在同一家酒楼突发心疾？”
衙役苦笑。
“上头催得紧，可我们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上官拨弦没有立刻上二楼。
她在一楼大堂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柜台、酒坛、桌椅，甚至墙角。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堂中央的那幅壁画上。
那是一幅《醉八仙图》，画的是八位仙人醉酒后的憨态，笔触生动，色彩鲜艳。
但奇怪的是，画中八仙的眼睛，似乎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二楼楼梯口。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她问衙役。
“这个……不清楚，我来当差时就有了。”
衙役挠头。
“不过听掌柜说，是半年前一个云游画师送的，说是能招财进宝。”
“招财进宝？”
上官拨弦冷笑。
“招来的是人命吧。”
她走上二楼，径直来到天字一号房。
房间不大，陈设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酒桌，两把椅子。
桌上还放着未收的酒壶和酒杯。
酒杯里，残留着少许酒液，已经干涸。
上官拨弦取出银针，探入酒杯。
银针没有变色。
“酒里没毒。”
她又检查了酒壶，同样无毒。
接着，她开始检查房间的其他地方。
床铺、衣柜、屏风、甚至墙角的花瓶，都一一仔细查看。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月下独酌图》，画的是李白对月饮酒的场景。
画中，李白举杯邀月，神情落寞。
但奇怪的是，画中的月亮，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
她凑近看。
月亮的位置，颜料微微凸起，像是下面垫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
“咔嚓”一声轻响。
月亮的位置，弹出了一个极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枚黑色的药丸。
“这是……”
上官拨弦小心取出药丸，放在鼻尖轻嗅。
“是‘醉仙散’。”
“醉仙散？”
“一种致幻剂，服用后会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错觉，但过量就会导致心脏骤停，七窍流血。”
上官拨弦解释。
“凶手将醉仙散藏在画中，当有人独自饮酒，对着画中的月亮举杯时，暗格就会打开，药丸掉入酒中。”
“死者毫无察觉，饮下毒酒，毒发身亡。”
萧止焰皱眉。
“但三个死者，难道都碰巧按到了那个暗格？”
“不一定。”
上官拨弦走向天字三号房。
果然，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画，同样的暗格。
只是这次，暗格里是空的。
“药丸已经被取走了。”
她推测。
“凶手每次作案后，会回来取走残留的药丸，销毁证据。”
“但为什么要选醉仙楼？又为什么要杀这三个人？”
李晔不解。
“去查查这三个死者的背景。”
上官拨弦吩咐。
“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是！”
李晔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继续检查其他房间。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她发现了一间上锁的房间。
“这是什么地方？”
她问衙役。
“是……是掌柜的私室，平时不让外人进。”
“打开。”
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是找来了钥匙。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但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药瓶和古籍。
桌子上，还摊开着一本笔记。
上官拨弦走过去，翻开笔记。
笔记上记录着许多药方和实验记录。
其中一页，写着：
“醉仙散改良配方，加入‘迷魂草’，可增强致幻效果，且不留痕迹。”
落款是：醉仙楼主。
“醉仙楼主……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
萧止焰问。
衙役点头。
“掌柜姓周，叫周不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他在哪里？”
“半个月前，第一个死者出现后，他就失踪了。”
衙役道。
“官府找了他很久，一点踪迹都没有。”
上官拨弦合上笔记。
“看来，这个周不同，就是凶手。”
“但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也许，和这些药方有关。”
她继续翻看笔记。
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幅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汴州城内的七个地点。
其中三个，已经被划掉。
正是醉仙楼、张布商的宅子、镖师落脚的车马行。
“还有四个目标……”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凶手还在继续作案。”
她立刻看向萧止焰。
“必须尽快找到周不同，阻止他。”
萧止焰点头。
“李仵作，你带人排查周不同的社会关系，看他可能藏在哪里。”
“虞曦，你分析一下笔记中的药方，看能不能找到解药。”
“阿箬，你用蛊虫追踪周不同的气息。”
“影守，你带人监控剩下的四个目标地点。”
众人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则留在醉仙楼，继续寻找线索。
她在周不同的私室里仔细搜索。
在床板下，她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
信是写给周不同的，落款是一个“墨”字。
信中，详细指导了如何改良醉仙散，如何布置暗格机关，以及……如何挑选目标。
“目标需符合以下条件：”
“一，独身。”
“二，好酒。”
“三，心中有郁结，或愧疚，或悔恨，或求不得。”
“此类人最易对月独酌，最易触发机关。”
“杀之，可取其‘郁气’，炼为‘醉仙丹’，服之可忘忧。”
看到这里，上官拨弦终于明白了。
周不同杀人，是为了炼药。
炼一种能让人“忘忧”的药。
但以人命炼药，何其残忍！
她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三天前。
“今夜子时，城西‘忘忧阁’，第四个目标会出现。”
“此人姓王，名子谦，汴州富商，因生意失败，欠下巨债，整日借酒浇愁。”
“杀之，取其郁气，醉仙丹将成。”
“届时，为师会来取丹。”
又是“师”。
和洛阳的案子一样。
难道，这个“墨”，和苗三姑背后的“师”，是同一人？
或者，是同一组织？
上官拨弦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立刻找到萧止焰，将信给他看。
“看来，玄蛇虽然覆灭，但它的余毒还在。”
萧止焰眼神冰冷。
“有人在暗中继续他们的‘研究’。”
“今夜子时，忘忧阁。”
上官拨弦道。
“我们必须阻止他。”
夜色渐深。
忘忧阁是汴州城西的一家小酒馆，位置偏僻，客人不多。
此刻，阁内只有一桌客人。
一个中年男子，独自坐在窗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他衣着华贵，但神情憔悴，眼中满是血丝。
正是王子谦。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坐在对面的茶楼二楼，透过窗户观察着忘忧阁。
阿箬的蛊虫已经散布在忘忧阁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周不同会来吗？”
虞曦小声问。
“会。”
上官拨弦肯定道。
“他需要王子谦的‘郁气’来完成醉仙丹，不会放弃。”
“但他会怎么动手？”
“忘忧阁的布局和醉仙楼相似，应该也有机关。”
上官拨弦推测。
“等王子谦喝到一定程度，触发机关，醉仙散就会落入酒中。”
“我们要做的，是在那之前阻止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近。
王子谦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但还在往嘴里灌酒。
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向谁道歉？
无人知晓。
但就在这时——
忘忧阁的墙上，一幅《对月独饮图》中，月亮的位置，忽然弹开了一个暗格。
一枚黑色的药丸，悄无声息地掉入王子谦的酒杯。
但他毫无察觉，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动手！”
上官拨弦低喝。
早已埋伏在周围的影守立刻冲入忘忧阁，一把打掉了王子谦手中的酒杯！
酒杯碎裂，酒液洒了一地。
“谁？！”
王子谦惊醒，茫然四顾。
而与此同时，忘忧阁后门，一道黑影迅速窜出，朝城西逃去！
“追！”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立刻跟上。
黑影轻功不弱，在狭窄的巷道中穿梭如鱼。
但萧止焰的轻功更高一筹，很快追上了他。
两人在一条死胡同里对峙。
黑影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正是周不同。
“为什么？”
萧止焰问。
周不同笑了，笑容苦涩。
“为什么？”
“因为我想忘忧。”
他缓缓道。
“十年前，我妻女死于一场大火，是我……是我忘了灭掉炉火，才酿成大祸。”
“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中煎熬。”
“直到遇到了‘墨师’。”
“他教我炼醉仙丹，说只要集齐七个人的‘郁气’，炼成丹药，服下后就能忘记一切痛苦。”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上官拨弦冷声道。
“是。”
周不同坦然承认。
“他们都是心中有郁结的人，活着也是痛苦，不如成全我。”
“荒谬！”
上官拨弦怒道。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想活下去？”
周不同怔住了。
“我……”
“你以为忘记痛苦，就能得到解脱吗？”
上官拨弦上前一步。
“真正的解脱，是面对痛苦，接受痛苦，然后……放下痛苦。”
“而不是用别人的生命，来换取暂时的遗忘。”
“那只会让你堕入更深的深渊。”
周不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还来得及。”
上官拨弦放缓语气。
“告诉我们，‘墨师’是谁，他在哪里。”
“只要找到他，阻止更多的人受害，你就能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