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脑电波的变化,让陈主任立刻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一顶虽然让波形往上抬了一截,可随即又开始回落,甚至比原先还要更弱一点。
「等一下————不对,不太对。」陈主任出声。
罗天华本来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又被这句话给浇得心口一沉,「陈主任,什麽意思?是————
是又不行了吗?」
此时病床前的王贺,也已经察觉到了同样的问题。
识海之中女人本就微弱的意识火苗,在被王贺用血能刺激过後,确实短暂亮了一瞬。
不过旋即就立刻落了下去。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给心脏骤停的患者来了一次电除颤。
心电图会因为外力刺激,短暂地弹起一段波峰,让人误以为恢复了。
但电除颤也并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只有刚心脏骤停没多久的人,才有大概率通过电除颤救活,死者死亡超过五分钟,除颤救活的概率就低於百分之五了。
更何况此人还是已经躺了许多年的植物人患者,意识自然不可能这麽轻易就苏醒。
甚至,由於女人当前的意识火苗本就虚弱,刚才这一波强刺激过後,那一点火苗边缘反倒又黯下去了些。
现实中女人的鼻腔里已经缓缓渗出了一丝血,赫然是局部血管承受不住压力所产生的暗伤。
王贺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继续沿着刚才那套思路硬顶,顶多再来两三次,这女人的意识就要被他给生生震散了。
「果然没法靠蛮力撬。」王贺在心中低语。
普通人的识海,和超凡者完全不同。
超凡者的识海深处,往往会因为各类途径,或者属性情绪和长期能量洗刷而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颜色和结构。
有人是灰黑,有人是银白,有人是暗红,还有人是雷霆状的紫色纹理。
例如王贺的灵魂,就是一片紫黑之色,外缘还有一丝丝青蓝色。
但普通人的灵魂大多是一片白,偏灰白的底色,几乎没有什麽能量自我保护层。
眼前这女人也是如此,意识的本体是白的,但是比普通人淡了太多,好似风中蜡烛。
这种情况下,单纯靠刺激来激发意识显然不是正路,得换一种方式。
接着,王贺忽然想起了前不久获得的血蛊厄咒师途径。
这条四阶路线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晋升,自然谈不上完整掌握。但很多高阶路线里,本身就存在可被低阶强行调用的入门级法术。
就像一个普通人未必会开重型卡车,可若只让他坐进去踩个油门或者打个方向,总还是能做到的。
祸命织茧的完整形态,是能够以大范围生命为祭,强行治癒目标的致命伤势,几乎等同於逆天改命。
王贺现在尚未晋级,当然做不到那个层次,但由於他如今已经汲取了这条途径的所有知识,所以至少能用一点最粗浅的灵魂缝合技巧,问题就在於需要一定的活体进行血祭。
用地球上的活人血祭肯定不行,王贺还没残忍到那个份上。
但用镜中世界里的一阶屍鬼去血祭就没问题了。
江昌市的镜中世界虽然没什麽高阶存在,但一阶的屍鬼、血蝙蝠、血蜘蛛等等怪物还是不少的。
对於高阶超凡者来说,这种低阶存在的生命残余和灵魄碎屑恐怕连擦伤都很难治癒,但对於两个濒死边缘的普通人而言已经绰绰有余了。
想到这里,王贺手指微颤,弹了一下,一缕几乎细到看不见的黑雾,顺着床沿阴影和墙角缝隙渗开。
若此刻有人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在病房一角极阴的位置,一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水镜凝聚了出来。
镜面另一头,几十头游荡的屍鬼体内残余的生命性和破碎灵魄便同时被扯了出来。
一缕缕暗红的细丝从水镜中被拽出,像蚕丝一样缠绕上王贺的手指,再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渡入女人识海中的意识火苗之上。
而另一只手同时点在了孩子额头。
两边的识海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意识,在一缕缕暗红丝线的缝合下,外层竟然逐渐包裹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色辉光。
随即王贺继续稳住命线,开始一点点把女人和孩子识海深处濒熄的意识重新缝回到仍然残存的神经上。
这一步极其耗神,明明只是救两个普通人,但王贺很快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能在以可怖的速度往下掉,甚至比连续大战半小时还要夸张。
治癒果然和单纯杀戮不是一个层面,这就像你破坏一面墙可能只需要一锤子,但你要原样把它重建回来,工作量恐怕是百倍千倍都不止。
而生命结构显然比墙壁还要精细得多,更恰当的例子可能是手机,摔碎手机只需要挥臂而已,但造出手机却要一整个成熟产业链和全球顶尖的技术。
待到片刻之後,俩人的灵魂便凝实成型,灵魂颜色也从灰色变成了淡红色。
王贺眼神微凝。
普通人的灵魂本该是一片白,现在被他经手过後,带上了一丝红。
王贺用直觉判断,这应该不是什麽好事,以後会不会有什麽副作用也说不准。
往好的方向想,可能只是他们的灵魂更容易被自己感知到。
往坏了想,也许会对一些神经反应带来不确定影响。
或者体内带了一丝超凡种子。
但无论如何也比一直躺在这里当植物人要强。
现实中。
监护仪上的波形,骤然跳了一下,并且波形竟然维持在了高点。
陈主任见状脸色陡然变了,「不对!这次不一样!」
紧接着女人的喉咙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咳嗽。
旁边孩子的胸口也明显起伏了一下,随後同样咳了两声。
病房内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居然真特麽活了?
罗天华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声音都劈了,「嫂子?!」
女人的睫毛轻轻颤动。
又过了数秒,她的眼皮才艰难撑开,眼珠先是有些发散,像是被白雾蒙了一层,隔了两三秒才渐渐聚焦。
而右边床上的孩子,也在几乎同一时间缓缓睁眼。
「醒了————」陈主任几乎是失声道。
「真醒了?!」旁边跟进来的值班护士也惊呼了起来。
但俩人的身体显然不是很健康,耗费了很久才艰难地睁开眼,而且也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其他部位仍然是静止状态。
但长期植物状态苏醒後的第一阶段本来就不可能正常。女人的颈部肌群已经明显萎缩,别说坐起来了,连抬头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