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没有畏惧。
他迈出一步。
姬迦站在台阶下方，纯白裙摆拖过地面，身后十二道光翼虚影缓缓浮动。
林平又向前两步。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三米。
他抬头，直视那双纯金色的眼眸。
“那姬迦城主。”
林平嘴角微微勾起。
“想不想和有趣的人联手？”
大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姬迦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林平肩头，落在半空那轮漆黑太阳上。
黑炎安静燃烧，周围的光线不断被吞进去。
几秒后，姬迦收回目光。
“可以试试。”
声音没有起伏。
林平笑了。
他抬手一招，悬浮在四周的十一张扑克牌同时收回体内，背后的漆黑太阳也随之隐去。
“既然要联手……”
林平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侧残破的白玉巨柱。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归墟云海】里的虫子清理掉？”
话音落下。
祁万咎，赫律音，赤阳侯三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虫子，指的自然是外面那五个老牌白金城主。
他们刚从传说古路跌落，城墙塌了一半，九大审判长更是死了五个。
一肚子火还没地方发。
现在，一个刚从青铜大荒一路爬上来的小子，居然在圣之城里谈联手，还把他们当成免费打手？
赤阳侯胸口的金色太阳亮了一下。
赫律音握紧权杖。
祁万咎额头上的倒十字也浮出金光。
但三人都没有出声。
姬迦在这里，规矩不能破。
姬迦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王座。
“苍擎。”
苍擎松开双臂，大步走出队列。
“你去。”
“是。”
苍擎转过身，露出一口白牙。
“走。”
林平没有废话，招呼还在发呆的李无妄，跟着苍擎向殿外走去。
厚重的黄金大门缓缓打开。
三人离开后，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轰！
门缝彻底合拢的瞬间，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祁万咎睁开双眼，额头上的倒十字闪烁不定。
“城主。”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压着不满。
“如今传说九城，已有四座加入了【方舟城】，我们圣之城元气大伤，凭一个连底细都没摸清的临安城……”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区区一座白金主城，凭什么成为圣之城对抗方舟城的筹码？
姬迦重新坐回王座。
纯金色的眼眸俯视着下方。
“至少，我们能确定一件事。”
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绝对不会加入【方舟城】。”
姬迦抬起眼。
“不是么？”
祁万咎愣了一下。
赫律音和赤阳侯也抬起头。
三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林平背后那轮漆黑太阳。
那股力量充满了极致的破坏欲，仿佛要把世间所有规则都烧成灰烬。
创世与毁灭。
天生对立。
方舟城的九大神纹，讲究构筑、延续与演化。
而林平身上的东西，恰好是为了把那一套彻底砸烂而存在。
祁万咎闭上嘴，退回白玉巨柱下方。
他明白了。
敌人的死敌，就是最可靠的盟友。
……
圣之城，主殿外广场。
苍擎刚走出大门，便毫无征兆地抬起手臂。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砰的一声砸在林平肩膀上。
林平倒退半步。
脚下的白玉石板裂开几道缝隙。
“妈的！”
苍擎收回拳头，放声大笑。
“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这一拳没有动用规则，纯粹是肉身力量。
林平揉了揉肩膀，甩了甩手臂。
“苍擎前辈，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命脆。”
他瞥了苍擎一眼。
“你要是一拳把我锤死，李道一那老东西可就得逞了。”
“你死？”
苍擎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
“你是老子见过最能活的家伙！”
林平笑了笑，没有接话。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嘶……呼……嘶……呼……”
苍擎转头看去。
李无妄站在几步外，浑身发抖，双眼通红。
之前遇到林平这个变数，他已经觉得够刺激了。
可现在呢？
传说级主城。
九大审判长。
神明一样的城主。
这些东西要是写进他的作品里，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高潮！
李无妄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右臂上的暗金墨痕一闪一闪。
“传说种族……审判体系……方舟城……城主姬迦……不行，这个得从第一卷开始埋……”
苍擎皱起眉头，指向李无妄。
“你这朋友咋了？”
他摸了摸下巴。
“癫痫？”
“有点病。”
林平看都没看李无妄。
“别管他，过会儿自己就好了。”
苍擎点点头。
“哦。”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沿着来时的街道往回走。
林平的视线扫过街道两侧。
那些居民看到苍擎，依旧会停下脚步，恭敬地抚胸行礼。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道暗淡的金色十字印记。
“苍擎前辈。”
林平开口。
“圣之城里的人可比白金主城要多得多的，他们额头上的印记是什么？”
一路走来，他已经观察了很久。
从青铜大荒到白金天宫，主城里的平民大多是依附强者生存的转职者，来自不同下层世界，彼此之间并不统一。
可圣之城的居民不一样。
他们的气质、举止，甚至对圣光的亲和度，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苍擎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天穹。
“神临世界的主城分级，看起来是青铜、白银、黄金、白金，再到传说。”
他收回视线，看向林平。
“实际上，这个世界只有两个等级。”
“传说。”
“以及传说之下。”
苍擎抬手，指向街边一个抱着篮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鞠了一躬。
苍擎声音低了几分。
“到了传说级主城，准确来说，它就不再是一座城了。”
“而是一个种族。”
林平目光一凝。
种族。
这两个字背后的信息量，远比一座城更加庞大。
李无妄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下一刻，他掏出骨笔，在虚空中飞快记录。
林平没有继续追问。
那些居民额头上的印记，很可能不是单纯的荣耀象征。
印记暗淡，说明圣之城的种族本源已经受损。
至于印记本身更深处的东西，林平也没有追问。
饭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能先换来苍擎这个打手，已经够了。
“走吧。”
苍擎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串脆响。
“老子在上面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
林平抬手。
“苍擎前辈，我带你去。”
“不用。”
苍擎活动着手臂。
“我很快的。”
苍擎眉毛一挑，脸上浮出笑意。
“是么？”
他双腿微曲。
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那就比比，谁更快！”
……
【归墟云海】，【悬黎城】。
白玉大殿内，气氛沉闷。
陆重光站在高台上，纯白光线构成的身体微微晃动。
宫无涯转动着婴儿头骨串成的念珠。
楚天烬的灰袍不时鼓起。
荆斩抱着长剑，闭目养神。
裴生灭则盘坐在大殿中央。
所有人都在等。
等林平和李无妄的结果。
圣之城这头瘦死的骆驼，到底还剩多少斤肉，谁也说不准。
派林平和李无妄去探路，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如果两人死在圣之城里，说明那座传说主城还没有衰弱到极点。
他们就必须考虑联手防守。
如果两人活着出来，那就说明圣之城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到时候，他们便能毫无顾忌地扑上去，瓜分传说主城的遗产。
裴生灭闭着眼，手指在虚空中不断勾勒。
一道道灰色轨迹从他指尖延伸出去，覆盖了周围空间。
归墟云海之内，没有任何生机能逃过他的感知。
一分钟。
两分钟。
裴生灭突然停下动作。
灰色轨迹悬在半空。
“出现了。”
他睁开双眼。
死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万里之外的画面。
大殿内的几人同时抬头。
陆重光向前飘出一段距离。
“死活？”
裴生灭抬起手，手指点在轨迹尽头。
“林平和李无妄，还活着。”
话音落下。
大殿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荆斩猛地睁眼。
双臂上的剑形墟痕亮起冷光。
“竟然没死。”
他冷笑一声。
“看来，传说主城的架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陆重光正要开口。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大殿角落传来。
五位城主同时转头。
响声传来的地方，放着一根精钢箭矢。
那是林平离开前留下的。
此刻，箭身正在疯狂震动。
频率越来越快。
细密的裂纹爬满箭身，仿佛下一刻就会炸开。
“什么东西？”
楚天烬眉头一皱。
灰袍下伸出一只干枯手掌，准备将箭矢捏碎。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箭身。
砰！
精钢箭矢直接炸开。
爆开的箭身化作一团漆黑。
黑暗迅速旋转，眨眼间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