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宇学院,顶层会议室。
厚重的魂导水晶窗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留下室内凝重而严肃的气氛,椭圆形的巨大会议桌旁,学院的核心高层除玉皮斗罗之外尽数在列。
坐在主位左侧首座的,正是控制系院长独孤博。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院长另有要事,此次关於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预备会议,便由我等共同主持,商议出个章程来。」
坐在他对面,正是强攻系院长,杨无敌,他声若金铁交击,直接了当地说道:「我以为是什麽大事,不过是确定参赛人选罢了。」
「这有何难?按实力来,选最强的七个小子丫头上去便是!我擎宇学院初战,必要一鸣惊人,容不得半点含糊!」
主位右侧,副院长青云脸上带着温润平和的笑容,缓声道:「杨院长所言甚是,实力为尊,乃魂师界铁律。不过,此次情况略有特殊。」
青云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本体宗此次也将以我擎宇学院的名义组队参赛。队长一职,已内定由少宗主陈屹担任。同时,宗门内还会有两位天赋卓绝的天骄正式加入战队,另有一位作为关键替补随行。」
坐在青云下首的洪月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声音清晰而冷静:「因此,我们需要确定的,是除去少宗主和那两位宗门天骄之外的四名主力队员,以及剩下的替补队员名额。」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会议桌末位的水轻眉与沐溪。
水轻眉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神色从容,她面前摊开一份卷宗,声音清越地开口道:「根据近年来的考核成绩、实战表现以及潜力评估,目前学院内非宗门子弟中,最为出色的学员共有四人。」
水轻眉屈指数来:「强攻系,杨斩天,武魂破魂枪;防御系,牛贇,武魂钻板甲巨犀「」
。
「此二人皆出身单属性四大宗族,根基紮实,战斗经验丰富,都曾参与过之前的昊天之战」磨砺,心性实力俱是上上之选。」
「尤其是杨斩天,据闻————就连少宗主在魂尊时期也曾点评,言其同阶之内,堪称翘楚。」
提到陈屹的认可,在座几位院长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与重视。能得到那位妖孽少宗主的认可,足以证明杨斩天的含金量。
水轻眉继续道:「另外两人,则是来自原天水学院的孟羽童与丁娴。」
「她们本就是天水学院为这一届大赛准备的核心主力,天赋本就不凡,加之这些年在学院的资源倾斜与重点培养下,实力精进迅速,同样具备担任主力的资格。」
听到这四个名字,在座众人大多微微颔首,并无太多意外。
这四人的确是这一届学员中最为耀眼的存在,无论是出身、天赋还是当前实力,都足以服众。
「既然如此,」杨无敌性格雷厉风行,直接拍板道:「那就按魂师界的老规矩,让这四个小家夥在期末考核上公开摆下擂台,实力说话,谁能最终守住擂台,谁就拿下这四个主力位置。」
「公平公正,谁也挑不出毛病!」
「杨院长此法甚好。」青云笑着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那麽,关於替补队员的人选,诸位有何高见?」
洪月沉吟道:「替补队员,虽不一定是首发,但需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其实力、心性乃至武魂的全面性与适配性,都至关重要。」
沐溪此时开口,声音温婉却条理清晰:「青云副院长此前所言极是,我们需为下一届大赛提前布局。」
「我建议,替补队员的人选,可以适当向年龄更小、潜力更大的低年级学员倾斜。既能让他们提前感受大赛氛围,积累经验,也能为学院下一届的征战打下坚实基础。」
水轻眉闻言,眼眸微亮,接口道:「此议甚为合理,若论低年级中天赋最顶尖者,莫过於水冰儿,以及独孤院长家的雁丫头实力莫说在低年级,哪怕在全院都是难逢敌手。」
「她们二人虽年纪尚小,但武魂皆是顶级,又得————机缘,实力进步神速,远超同级,让她们参与替补席位的争夺,正可检验其成色。」
「至於泠泠这丫头,她的九心海棠武魂乃是天下第一的治癒系武魂,团队中正缺如此强大的辅助,以她的能力,无需参与竞争,可直接定为一个替补席位,诸位以为如何?」
「附议。」
「理应如此。」
「有叶泠泠在,队伍的持续作战与容错率将大大提升。」
众人纷纷点头,九心海棠的战略价值毋庸置疑,直接入选无人反对。
坐在上首的独孤博,听到自己孙女独孤雁的名字被提及,那阴郁的脸上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傲然与期待。
他深知主力位置那四个孩子年龄和魂力优势太大,雁儿难以撼动,但若是争夺替补席位————以雁儿进化後的碧磷蛇皇武魂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难不成,连个替补都抢不到?
见主要议题都已讨论出初步方案,独孤博作为临时主持,最终一锤定音:「好!既然诸位意见统一,那便如此定下,此次学期末的考核,便增设大赛席位争夺战」环节。」
「主力四席,由杨斩天、牛赳、孟羽童、丁娴设擂,接受全院符合条件的学员挑战,能者居之。」
「替补席位,除叶泠冷直接入选外,其余名额,亦通过比试决出,水冰儿、独孤雁等低年级优秀学员皆可参与。」
独孤博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凝:「届时,擂台之上,实力为尊,一切————手底下见真章!」
洪月在一旁补充道:「至於本体宗的成员除少宗主外其余成员也会到来,届时也会接受学院的挑战,能者上弱者下!」
月轩深处,一处被翠竹掩映的僻静小院。
唐三独自一人凭栏而立,目光空洞地投向远方层叠的亭台楼阁与繁华的天斗城景,然而他的心神却全然不在眼前的风景上。
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挣紮,仿佛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激烈风暴。
自从大伯唐啸那日严肃地指出,老师玉小刚对他蓝银草武魂的修炼指导是在「害他」,甚至可能「断送他的未来」後,这个念头就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一边是血脉相连、实力强大、身为昊天宗宗主的亲大伯:另一边则是将自己从诺丁城——
带出,倾囊相授、被他视为如师如父的玉小刚。
他究竟该相信谁?理智告诉他唐啸没有理由骗他,可情感上,他又难以接受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老师会心存歹意。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後响起。
玉小刚缓缓走近,看着爱徒那孤寂而迷茫的背影,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关切之色,轻声问道:「小三,一个人在这里想什麽呢?可是伤势又有反覆?」
唐三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转过身。
他犹豫了许久,眼神复杂地看向玉小刚,声音带着一丝乾涩,将唐啸和唐月华的告诫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完唐三的叙述,玉小刚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善於掌控情绪的人,很快便强行镇定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委屈与坚持的复杂表情,长长地叹息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原来————月华夫人和啸天冕下是这般看待我的指导的麽————」
玉小刚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整个人仿佛承受了莫大的误解。
「可是小三,你要知道,啸天冕下他————或许对蓝银草武魂有所了解,但他并非精研此道的学者,更不曾像为师这般,翻阅过武魂殿浩如烟海的典籍,进行过系统的理论研究。」
「在他看来,我为你选择的修炼路径或许是离经叛道,是在害你。但这恰恰是为师经过严密推理、最适合你当前状况的系统性规划啊!」
唐三闻言,眉头不禁紧紧皱起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虑所在,唐啸口口声声说老师的指导有问题,是歧路。
可每当自己追问具体的正确路径或母亲的详细信息时,大伯却又总是语焉不详,说什麽他要回去在整理一下,但到现在自己却连影子都没看到,这让他如何能完全信服?
看到唐三眉头紧锁,显然是内心已然动摇,玉小刚心中眼底一喜,连忙话锋一转,将矛盾的焦点从自己身上引开,语气变得悲愤而激昂:「其实,小三,我的指导方式是否正确,如今并非首要之事!现在最关键的是,啸天冕下,他作为你父亲的亲大哥,作为昊天宗的宗主,他此刻最应该想的,难道不应该是如何为昊天冕下报仇雪恨吗?!」
提到父亲的仇,唐三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声音沙哑地将之前唐啸所说的昊天宗目前实力不足以对抗本体宗,尤其是那位智脑斗罗,需要从长计议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玉小刚听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与煽动:「打不打得过那位深不可测的智脑斗罗我们暂且不说,但是————难道他们连对那个罪魁祸首陈屹下手都做不到吗?」
「那陈屹就算天赋再高,身边护卫再强,难道以昊天宗天下第一宗的底蕴和手段,不会连一个暗杀的机会都找不到吧?这————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玉小刚这话如同毒刺,狠狠紮进了唐三的心底。
是啊,父亲的血海深仇,宗门却畏首畏尾,连对元凶之一的陈屹下手都显得如此「困难」?
这根本不合常理!
玉小刚趁热打铁,压低声音,用一种洞悉内幕的口吻继续说道:「小三,据我所知,像昊天宗这样的古老宗门,内部往往派系林立,绝非铁板一块。」
「宗主一脉的决策,很多时候也会受到长老们的掣肘,你说————会不会是宗内的某些长老,因为你父亲当年为了保护你,不慎丢失了宗门的传承魂骨,从而心怀不满,所以才不愿意倾力为他报仇?」
「传承魂骨!」唐三双拳骤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了,肯定是这样!若非内部有人阻挠,以昊天宗昔年天下第一宗的威名,怎麽可能连一个陈屹都杀不了?!
那些长老,定是心疼魂骨,迁怒於父亲,进而阻挠报仇。
玉小刚观察着唐三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又抛出了一枚更具杀伤力的「炸弹」:「还有————你大伯唐啸,他贵为昊天宗宗主,但这代象徵着宗主地位与力量的昊天」封号,却是由你父亲继承的。」
「而你大伯的封号是啸天」,这其中的缘由,实在令人费解啊。按理说,宗主继承最强封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唐三瞬间通体冰凉,他猛地回想起唐啸提及父亲时,那看似悲痛自己却总感觉隔着一层的眼神,以及对自己那似乎有些若即若离的态度————
难道是真的?难道大伯内心深处,其实是在嫉妒父亲继承了「昊天」之名,所以他才不愿意全力为父亲报仇。
是了,一定是这样,这才是他不愿报仇的真正原因。
紧接着,他又想起唐啸说过,要带他回宗门,为他争取「认祖归宗」的机会。
想到这里,唐三心底不禁发出一声刺骨的冷笑。
前世在唐门,他见惯了这种伎俩,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发展:这位「好大伯」一定会摆出慈祥长辈的模样,告诉他宗门可以接纳他,但前提是需要他为宗门做出某些贡献,完成某些艰难的任务————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内门长老用来控制、驱使下属时,最常用的「画大饼」手段吗?这种训狗的方法,他唐三可是太熟悉了。
「好一个大伯————好一个昊天宗!」唐三心底猛然一狠,一股被至亲之人欺骗、利用的暴戾之气汹涌而起。
「竟然敢如此戏耍於我!」
玉小刚看到唐三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与决绝,心中终於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成功将矛盾转移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故作好心地劝慰道:「小三,你也别太激动,啸天冕下想必————也是有他的苦衷,未必真的会害你。」
「只是,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想要报仇,想要获得足够的资源和机缘,眼下确实还需要藉助昊天宗的力量。」
唐三闻言,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冰冷。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师,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还需要他们。」
他擡起头,望向昊天宗的方向,眼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等着吧,昊天宗——待我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将你们的力量汲取殆尽之时————我唐高,定要你们为今日的欺瞒与虚伪,付出百倍的代价!
玉小刚看着唐三眼中那被他成功引导、深深种下的对昊天宗的恨意,彻底放下心来。
好险————小三是我证明理论无敌的唯一希望,绝不能让昊天宗带歪了他的修炼方向,更不能让他们夺走他对我的信任和依赖。
必须————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带着小三离开天斗城,离开昊天宗的视线范围。
突然,一个带着奸商般笑容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怎麽把他给忘了————」玉小刚眼中精光一闪,一个计划悄然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