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两个字涌到佩图拉博的嘴边,却怎麽都说不出来,它们在他的舌尖上着急地打转,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薄薄的嘴唇。
达奇看到这一幕,露出了笑容,看样子,还是得要一点刺激,才能让钢铁之主直视自己的本心,承认自己的情感。
钢铁也应当有柔软的一面,一味的强硬,很容易就会崩碎。
「把那些前朝余孽带上来吧。」达奇对着侍卫们下达命令,经历先前的种种,没人敢不敬,连忙转身出去带人上来。
很快,佩图拉博的养父和养兄们就被带了上来。
此时的达梅克里斯刚解除羊形态,变成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麽,就被侍卫架着走过来了。
看到无名者坐自己昔日的王座上面,达梅克斯的内心是百感交集,心情复杂。
扭头看到佩图拉博时,复杂的神色瞬间被激动和兴奋取代。
他想要喊佩图拉博,但下一秒又阻止了自己的鲁莽。
佩图拉博也看到了自己的养父和养兄们,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
坐在王座上面的达奇全程看着,面带微笑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把他们都给处理掉。」
这个命令,让看戏的费鲁斯,都瞪大了眼睛,啊————我们不是来改变佩图拉博的吗?
现在就把他的养父和养兄杀死,这种做法能改变佩图拉博?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手微微擡起,想要阻止。但又第一时间收回来。
无名者这样做,定然有深意,自己理解不了,还是不要插手了。
「不————」
佩图拉博大吼,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张开双臂,把养父和养兄们拦在自己身後。
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达奇,充斥着愤怒。
「你不可以那样做!」
「如果你对他们动手,我会杀了你。只要你伤害他们,不管怎麽样,我都一定会杀了你。」
达奇慵懒地伸了个腰,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佩图拉博。
「哦,是吗?」
「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杀他们和你有什麽关系?」
「他们是————是————」佩图拉博怎麽都说不出家人这个词,「不管怎麽说,你要是动他们,我就跟你拼了。」
「反正,你就是不能动他们。」
达奇看着佩图拉博,嘴角上扬,达奇伸出手,选择对达梅克斯,使用无限手套的时间宝石之力。
达梅克斯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发根到发梢,短短几秒内就变得白发苍苍。
他的皮肤皱缩,好似揉皱的纸张,皱纹爬上他的脸庞。
挺直的脊背变得佝偻,强而有力的手变得乾枯无力。
仅是几秒钟的时间,达梅克斯就苍老无比了,摇摇欲坠,风一吹就会倒下。
「我对付这些前朝余孽,和你又有什麽关系?你又不是他们的谁。」
「我杀了你。」佩图拉博愤怒无比,庞大的身躯冲向王座上的达奇,达奇打了个响指,佩图拉博的四周出现淡蓝色的空间屏障,将其困在里面。
「你不是自诩钢铁吗?为什麽又会在意我清算一些凡人呢?」
话音落下,达奇擡起手,轻轻一挥。
达梅克斯的头颅就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给斩断了。
苍老的头颅在空中旋转,满是皱纹的脸满是困惑和惊恐,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在地上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接着是养兄—赫拉孔和安多斯。
无头屍体坠地,发出沉闷的声音,殷红的鲜血喷涌,仅是片刻,就汇成血泊。
「不————!!!
」
佩图拉博的怒吼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他瞪着达奇,目眦欲裂,眼眶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发狂似的捶打禁他的空间屏障,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在那无形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原体已浑然不觉,仅疯狂地撞击着。
一向理性的大脑瞬间空白,声嘶力竭的不断咆哮,」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怎麽可以对他们动手,你怎麽可以那样做??」
佩图拉博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哭腔。
「他们是我的家人,你怎麽可以那样做。」
「他们是我的家人啊————」
费鲁斯站在一旁,面露欣喜之色。
他听到了什麽??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佩图拉博竟承认那些凡人是他的家人。
那个假装鄙视情感、假装什麽都不在乎的钢铁之主,居然承认了。
奇蹟啊,应当列为银河的又一个奇蹟。
「原来是你的家人啊。」达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早说嘛。」
达奇擡起手,轻轻一挥,禁锢佩图拉博的空间屏障就消失了。
钢铁之主获得自由的瞬间,就如发狂的凶兽,挥舞着拳头冲向达奇。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血肉模糊的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可怕的声音。
达奇手一挥,就使用空间宝石,把卡丽福涅放到自己的面前。
佩图拉博的养姐被吓得目瞪口呆,上一秒她还在宫殿的外面,下一秒她就出现在这里,直面佩图拉博那血肉模糊的拳头。
佩图拉博的瞳孔瞬间收缩,庞大的身体猛地扭转,迫使拳头的方向偏移,惯性把他往前带,导致脚步跟跄,差点摔倒。
「我还以为你要连你养姐一起杀呢。」达奇咧嘴笑道。
佩图拉博擡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
何等卑鄙无耻的家夥,居然拿女人来挡。
达奇没理会佩图拉博的眼神,他伸出手,选择使用时间宝石的力量,复活佩图拉博的养父和养兄时间逆转,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径直飞起,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落在断颈上。
切口处的血癒合,骨骼连接,血管重新接续,每个被杀的人都被复活了。
生与死的界限,就这样被第四天灾轻松扭曲了。
达梅克斯等人跪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脖颈,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脸上满是劫後余生的茫然。
佩图拉博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惊,然後转头看向达奇,露出困惑的神色。
「你到底想做什麽?」
达奇拍拍手,用浑然不在意的语气说道:「毕竟是你的家人,贸然杀了也不是很好,就帮你复活了。」
「但接下来,你要完成我的两个条件,我就彻底放过他们,放过整个奥林匹亚。」
「否则,整个奥林匹亚包括你的家人,都会被我当成玩物。真希望这些可怜人能承受住我的折腾。」
佩图拉博看到屈辱和愤怒,对方如此嚣张,自己却无能为力。
面对能手搓恒星,随意杀人和复活的存在而言,他实在没看出自己有什麽胜算。
「为什麽要这样做?」佩图拉博看着达奇,质问道:「你拥有那麽强大的力量,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为什麽还要这样子威胁?」
达奇歪着头,语气无所谓的道:「因为好玩。」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心生绝望,他们的性命,他们的一切,在对方眼中,仅是好玩而已。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佩图拉博说道。
「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达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接下来,我做什麽,你都无权反对。」
佩图拉博沉默了很久,想到了养父一家人,以及外面那些受苦的民众,最终还是妥协,点了点头。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麽?」
「第一,帮我修建一座精美的圣城,设计方面的话,由你来决定。」达奇竖起一根手指。「第二,锻造一块永远不会腐朽的钢铁。」
佩图拉博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出现困惑与惊讶。
就这些?
他还以为会是什麽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只是建一座城,打一块铁。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麽。
「就这些?」佩图拉博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达奇点点头。
佩图拉博沉默了几秒,就点点头。
「好。我完成你的两个条件,然後你离开奥林匹亚,把自由还给这里的人。」
「可以。」达奇答应了。
佩图拉博转身向外走去,去完成达奇的两个条件。
达奇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面露笑意,随即,他从游戏仓库里,拿出无限手套,选择使用现实宝石的能力,设定一条全新的规则。
「凡是修建圣城之人,皆会感受到火烧和冰冻之痛。」
话音落下,那条规则就悄无声息地嵌入了现实。
佩图拉博刚走出宫殿大门,刚准备寻找合适的建造地点和设计图纸。
就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从骨髓深处涌出,让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会被火烤,一会被寒冰冻。
那些想帮助佩图拉博的工匠们,也是同样的情况。
刚拿起工具,火烤冰冻的痛苦,让他们不由得尖叫出声,瘫在地上。
佩图拉博站在工地上,看着倒下的工匠,愤怒到了极致。
「无耻。」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那你一定是打错念头了。」
佩图拉博转身离去,并告诉其他人不要帮他,就算独自一人,他也能完成这项工作。
很快他就选好了一片平整的空地,背靠山崖,面朝平原。
他一个人开采石料,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搬运那些沉重的石块,一个人挖地基。
火烧和冰冻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但他始终没出声,一直在努力干活。
地基一点一点地成型,石块被垒砌起来,形成建筑。
进度很慢,但还是稳步推进中。
第四天,事情迎来了新的变化。
一位牧羊人带着族人赶过来,要帮着原体建城,火烧和冰冻的痛苦,让他们很难受,但还是凭藉着毅力坚持了下来。
「你们完全不需要那样做。」佩图拉博看着他们,声音沙哑。
「你们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但我不同。我能承受。」
牧羊人放下石头,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张被风吹日晒的脸上,皱纹如同沟壑。
「没有什麽不同的。」
「当年,你饿到偷羊,被我们追赶,却还是停下来帮我们驱赶羽蛇。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佩图拉博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你帮我救下了孩子。而现在,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
「奥林匹亚从来都是一个公平的地方,付出就必须得到回报。」
佩图拉博神色复杂,他一直都以为那些人不会感激他的,谁能想到,在明知道会很痛苦的情况下,还是毅然决然来帮他了。
牧羊人没有期待原体的回答,接着说道:「你是一个英雄,佩图拉博。」
「但即便是英雄,也不需要独自承担一切。
牧羊人的到来像是一个信号。那些曾经被佩图拉博帮助过的人,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赶来。
有铁匠,农夫,矿工,商人,他们带着工具,带着食物和水,前来帮佩图拉博修城。
他们忍受着火烧冰冻的痛苦,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这些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有的开石,有的搬运,有的砌墙,有的测量,干得热火朝天,进度也一下提升了。
佩图拉博站在工地中央,露出了笑容。
以前,他从未意识到凡人也有不逊色於他的坚韧。
达奇和费鲁斯站在远处的山坡上,俯瞰着热火朝天的工地。
————————
夕阳在西边的山峦上缓缓沉落,金色的余晖洒在那片正在成形的建筑群上,给那些粗糙的石墙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我不明白,无名者大人。」费鲁斯的声音带着困惑。「您并不需要一座城,为什麽又要这样去折腾佩图拉博呢?」
达奇看了一眼费鲁斯,就回过头去了。
和过去一样,不想回答NPC的非任务问题,在众人的帮助下,佩图拉博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城市,里面还有以达奇为原型的各种雕塑。
接着,他就开始锻造永远不会腐朽的钢铁。
锻铁对佩图拉博来说很简单,他精心挑选了各种材料,并将它们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在一起,确保能打造出最完美的钢铁。
花费了几天时间,他带着一块鋥亮的钢锭返回王宫,面见达奇。
「我完成你的所有条件了,立刻离开奥林匹亚。」
佩图拉博看着达奇。
「是吗??」
达奇对钢锭使用时间宝石之力,无论何等坚固的事物,在时间的面前,都注定会腐朽。
钢锭坚持了很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出现锈痕,最终变得锈迹斑斑,「不————————」佩图拉博说道:「你这是作弊。」
「我作弊?我要求的,一直都是永不腐朽的钢铁。」达奇说道。
「那东西根本不可能存在。」佩图拉博说出了一句,让他都觉得震惊的话,要知道,他一直都崇拜钢铁,认为钢铁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造物。
然而在神秘外乡人的面前,他也不得不承认,再完美的钢铁,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朽。
「这个与我无关。」达奇耸耸肩,「我的要求就是永不腐朽的钢铁。」
「我知道应该怎麽打造不朽的钢铁了。」佩图拉博的养兄—安多斯说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他,流露出困惑之色。
「打造出来的钢铁注定会被腐朽,但我们的意志不会。」
「只要我们把锻造钢铁的意志传承下去,每当它快要生锈时,就重新锻造一次,只要我们的意志不曾断绝,那钢铁就不会腐朽。」
安多斯说完,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到达奇的面前。
「神秘的外乡人,请让我和佩图拉博的造物一同接受时间的考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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